一把伞和一顿晚饭
04｜一把伞和一顿晚饭
陆远和林夏真正熟悉起来，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
那天陆远去县图书馆还书。
刚走到门口，雨突然下大了。
不少人被困在屋檐下面。
陆远从包里拿出一把伞。
正准备离开，就看见林夏站在不远处。
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在查看天气。
“林夏？”
林夏抬头。
“又是你？”
“真巧。”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陆远笑了笑。
“因为确实挺巧。”
林夏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伞。
“你准备走了？”
“嗯。”
“那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忙？”
“我车停在那边停车场，没带伞。”
陆远立刻撑开伞。
“走吧。”
林夏也没客气。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伞不算小，但两个人撑还是稍微有点挤。
陆远下意识把伞往林夏那边偏了偏。
走出一段，林夏忽然说道：
“你肩膀湿了。”
“没事。”
“伞往你那边挪一点。”
“不用。”
“陆远。”
“嗯？”
“我又不是纸做的，淋点雨不会坏。”
陆远被她说得笑了。
只好把伞往中间挪。
走到停车场入口，林夏忽然停住。
“陆远。”
“怎么了？”
“我问你个事。”
“你说。”
她看着他。
“你是不是经常特意来找我？”
陆远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他想了想。
“有时候是。”
林夏没说话。
“不过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
“就是……之前在公园碰见你以后，我觉得你挺好的。”
陆远有点不好意思。
“后来知道你喜欢看书，我就去图书馆碰碰运气。”
“谁告诉你我喜欢看书？”
“公园里你不是就在看书吗？”
“哦。”
“而且你之前也提过。”
林夏点点头。
这倒是真的。
“所以你就经常去那些地方？”
“也没有经常吧。”
林夏看着他。
陆远终于忍不住笑了。
“好吧，是挺经常。”
林夏也笑了。
“你倒挺有耐心。”
“还行。”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约我？”
陆远愣住。
这话有点超出他的预期。
“啊？”
“你不是想认识我吗？”
“是。”
“那你可以直接问我有没有时间。”
陆远想了想。
“我怕你拒绝。”
林夏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有意思。
“那你现在不怕了？”
“还是怕。”
“那怎么办？”
陆远犹豫了一下。
“那……改天一起吃个饭？”
林夏看着他。
没有马上回答。
陆远心里有点打鼓。
几秒以后，她说道：
“下周吧。”
“真的？”
“不过我不保证一定有时间。”
“没事。”
陆远连忙点头。
“你有空再说。”
林夏笑了笑。
“行。”
她走进停车场。
走到一半，又回过头。
“对了。”
“嗯？”
“下次别总制造偶遇了。”
陆远有点尴尬。
林夏继续说道：
“你这样跑来跑去，不累吗？”
说完，她转身走了。
陆远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笑出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
自己终于不用天天去公园和图书馆蹲点了？
……
然而生活并没有因为陆远认识了林夏，就突然变成偶像剧。
星期一。
公司出事了。
准确来说，是一台重要服务器的业务数据出现了异常。
最先发现问题的是赵凯。
他原本只是在检查系统日志，结果发现有一段时间的记录不太对劲。
“老陆。”
“嗯？”
“你过来看看。”
陆远走过去。
“怎么了？”
“这段日志是不是少了点东西？”
陆远看了一眼。
确实有问题。
有些记录明显不连续。
而且几个账号的登录时间也不太正常。
“谁动过？”
“不知道。”
“上周有没有做过维护？”
“没有。”
陆远皱了皱眉。
“先别乱操作。”
两人检查了半天，发现事情比想象中麻烦。
有一批业务数据被人调取过。
虽然暂时看不出造成了什么损失，但从操作记录来看，显然不是正常维护行为。
王建国得知消息后，脸色立刻变了。
“什么意思？有人进了我们的系统？”
陆远回答：
“目前只能确定存在异常访问。”
“数据丢了没有？”
“还没发现。”
“客户资料呢？”
“正在核对。”
王建国急了。
“那你们赶紧查啊！”
赵凯忍不住说道：
“主管，我们一直在查。”
“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你们之前怎么没发现？”
陆远抬起头。
“因为异常记录是今天才发现的，而且对方操作时间很短。”
“那不还是你们工作没做到位？”
赵凯脸色一沉。
陆远赶紧拉了他一下。
“先查问题。”
王建国又说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等办公室门关上，赵凯直接骂了一声。
“操。”
陆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
“每次都这样。”
“先把事情处理了。”
两人重新坐回电脑前。
一直忙到晚上，才勉强把问题控制住。
不过有一件事让陆远有点在意。
被调取的那部分数据，恰好包含了公司一个合作项目的人员信息。
而那个合作项目的客户，正好与城南某科研单位有业务往来。
陆远当然不会想到林夏。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件令人头疼的工作事故。
至于背后有没有人故意为之，他也没有能力判断。
……
同一天下午。
城市另一端，一家不起眼的商务酒店里。
两个男人正在交谈。
年纪稍大的那个戴着眼镜，看上去像普通公司职员。
另一个人比较年轻，坐在窗边，一直看着手机。
“查到了？”
“查到一部分。”
“什么情况？”
“外围单位的数据。”
“有用吗？”
“暂时不确定。”
年轻人皱了皱眉。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
眼镜男看了他一眼。
“因为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谁？”
“你不需要知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又问：
“最近那个陆远是什么情况？”
“一个普通技术人员。”
“确定？”
“目前看是。”
“那为什么他总出现在目标附近？”
眼镜男没有回答。
他把桌上的资料整理好，放进包里。
“继续观察。”
年轻人有些不耐烦。
“我们已经观察很久了。”
“那就再观察一段时间。”
“如果真是巧合呢？”
眼镜男停下动作。
“如果是巧合，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如果不是呢？”
“那就有意思了。”
……
陆远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不止一拨人关注。
他最近的心情其实挺不错。
因为林夏终于答应和他一起吃饭了。
虽然只是一次普通晚餐。
但对他来说，已经是相当大的进展。
他提前订了一家餐厅。
价格不算太贵，环境安静，菜品也比较家常。
出门前，他还特意给赵凯发消息。
“晚上有事，别找我。”
赵凯秒回：
“约会？”
“嗯。”
“卧槽！”
接着是一连串语音。
陆远懒得听。
直接把手机静音。
晚上七点，林夏准时到了餐厅。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
浅色上衣，深色长裤，外面搭着一件薄外套。
头发没有扎起来。
看着比平时柔和一些。
陆远站起来。
“这边。”
林夏坐下。
“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
“真的？”
“真的。”
林夏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
“你水都喝完一杯了。”
陆远：“……”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撒谎成功率实在太低。
“行吧，早到了二十分钟。”
林夏笑了。
“下次不用这么早。”
服务员拿来菜单。
陆远把菜单递过去。
“你看看想吃什么。”
林夏翻了几页。
“你点吧。”
“我点？”
“嗯。”
陆远有点犹豫。
资料上写过她的口味。
他当然知道该点什么。
可他突然觉得，自己如果每次都表现得那么了解她，反而有点奇怪。
于是，他只点了两道比较稳妥的菜。
剩下的让林夏自己选。
林夏看了看菜单，又加了一道。
“你能吃辣吗？”
“能。”
“那就这个。”
两人边吃边聊。
从工作聊到学校。
从以前住过的城市聊到旅游。
林夏对陆远曾经独自开车旅行的经历很感兴趣。
“你一个人开那么远？”
“对。”
“不觉得无聊？”
“有时候会。”
“那为什么还要去？”
陆远想了想。
“就是想看看。”
“看什么？”
“看看别的地方的人怎么生活。”
林夏抬起头。
陆远继续说道：
“以前总觉得自己待的地方挺大，后来开车走远了，才发现很多地方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比如？”
“比如有些地方，开几个小时都看不见几个人。”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自己每天上班下班，觉得烦得不得了。可这世界这么大，偏偏有的是人想找份稳定工作都难。”
林夏安静地听着。
陆远笑了笑。
“其实也没什么大道理。就是出去看看，回来以后觉得生活还得继续。”
“那你以后还想去吗？”
“想。”
“去哪儿？”
“还没想好。”
“你这计划够随意的。”
“我一直这样。”
林夏笑了。
“看出来了。”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结账的时候，林夏主动提出AA。
陆远当然想请客。
可林夏态度很自然。
“今天本来就是一起吃饭，没必要全让你出。”
陆远想了想。
“行。”
他没有坚持。
因为他发现，林夏确实不太喜欢别人替她安排一切。
两人走出餐厅时，已经九点多了。
林夏看了看时间。
“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来的。”
“那好。”
她走出几步，又回过头。
“今天聊得挺开心。”
陆远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我也是。”
“下次有空再约。”
“好。”
林夏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陆远站在街边。
直到看不见她，才拿出手机。
赵凯已经发了十几条消息。
“怎么样？”
“成了吗？”
“人呢？”
“不会被放鸽子了吧？”
“陆远？”
“兄弟你还活着吗？”
陆远回复：
“吃完了。”
赵凯：
“然后呢？”
“各回各家。”
赵凯：
“？”
“就这？”
陆远笑了。
“你还想怎么样？”
赵凯发来一条语音。
“我真服了你了！”
……
在陆远看来，这次约会是成功的。
但林夏回到家以后，却做了一件他完全不知道的事。
她把包放到桌上，坐在沙发里，认真回忆了一下今晚的聊天。
陆远的表现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
甚至可以说，很普通。
会紧张。
会开玩笑。
偶尔说错话。
对一些事情有自己的看法。
并不是那种特别会讨女孩欢心的男人。
可有些细节，又让她觉得奇怪。
比如他似乎总能恰好避开自己不喜欢的话题。
比如他知道自己喜欢安静的餐厅。
比如有几次，她还没说出口，他就已经猜到了她想要什么。
单独看，都可以解释。
但放在一起，就有点过于巧合。
林夏想了一会儿。
拿起手机，翻出陆远的聊天记录。
她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问题。
对方平时发消息并不频繁。
有时候是问她吃没吃饭。
有时候分享一张有意思的照片。
她工作忙的时候，陆远也不会一直追问。
这确实是她比较舒服的相处方式。
不过……
他怎么刚好就知道呢？
林夏想起陈栋之前说过的话。
那个男人出现的频率，确实有些不寻常。
她思考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没有证据的怀疑，暂时没有必要变成结论。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觉得陆远相处起来还不错。
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