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个长凳
02｜第六个长凳
星期三。
陆远照常上班。
星期四。
王建国让他修改那份莫名其妙的部门协作方案。
星期五。
公司一台服务器出了问题，他和赵凯折腾到晚上十一点。
等陆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
周六？
明天不就是周六吗？
陆远猛地坐了起来。
“我靠！”
那份资料呢？
他走到书桌前，翻了两下。
没有。
抽屉里也没有。
他想起来了。
前两天打扫卫生的时候，自己好像把一堆旧快递盒和废纸扔掉了。
不会把那个信封一起扔了吧？
陆远赶紧打开垃圾桶。
里面只有几个空饮料瓶和外卖盒。
他又翻了翻桌子。
还是没有。
“不是吧……”
这下反而有点后悔了。
虽然他一直觉得那事不靠谱，但如果真有个漂亮姑娘，明天早晨会坐在公园里等着自己呢？
就这么错过了？
陆远越想越觉得亏。
他把书架翻了一遍。
又检查了电脑桌下面。
最后连床底都看了。
足足折腾了二十多分钟。
终于，他在一摞旧杂志下面找到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好家伙！”
陆远如获至宝。
打开一看。
资料还在。
他重新翻到第一页。
林夏。
二十七岁。
喜欢读书。
周六早晨六点零六分，湿地公园第六个长凳。
陆远看了看时间。
凌晨一点十七分。
如果现在睡觉，五点起床，还能睡三个多小时。
他犹豫了一下。
去？
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这事八成不靠谱。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提醒他：
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人等在那里呢？
而且那个女人连自己的名字都知道。
总不会闲着没事，专门找他演这么一出吧？
陆远想了一会儿。
最后把闹钟设成了五点。
“算了。”
“就当晨跑。”
他把资料放到床头。
躺下。
闭眼。
过了五分钟。
又睁眼。
他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城南湿地公园。
距离十七公里。
打车过去大概二十多分钟。
还行。
又过了几分钟。
他重新翻到第一页。
看了两眼。
“确实挺漂亮。”
随后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
凌晨五点。
闹钟响了。
陆远伸手按掉。
翻身。
继续睡。
五分钟后，第二个闹钟响了。
他再次按掉。
直到第三个闹钟响起来，他才猛地坐起身。
“卧槽！”
五点十五分。
再不起床就来不及了。
陆远跳下床，洗脸刷牙，换衣服。
换到一半，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穿什么。
运动服？
太随意。
衬衫？
又太正式。
最后他翻出一件深蓝色外套，配了条干净的休闲裤。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还行。
至少不像刚从网吧通宵出来。
出门前，他又把资料翻了一遍。
记住几个重点。
别表现得太熟。
别随便打听工作。
别纠缠。
嗯。
听起来倒不难。
打车的时候，司机还好奇地问了一句：
“小伙子，这么早去湿地公园干嘛？”
“晨跑。”
“哦，锻炼身体啊。”
“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你这身衣服跑步？”
陆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休闲裤。
“……我主要是散步。”
司机点点头。
“年轻人有这习惯挺好。”
陆远默默看向窗外。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谎撒得实在不太高明。
……
五点四十七分。
陆远站在湿地公园门口。
天刚亮。
空气有点凉，湖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
公园里已经有几个晨练的老人。
还有人在湖边打太极。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还早。
他沿着湖边慢慢往里走。
走了一段，发现公园里的长凳还真不少。
第一张。
第二张。
第三张。
他开始有点紧张。
走到第五张长凳时，他停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还有一张长凳。
靠着湖边。
周围种着几棵柳树。
雾气没有完全散开，远远只能看见上面坐着一个人。
陆远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不会吧？
真有人？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十几秒。
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
那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一个年轻女孩。
穿着浅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本书。
长发扎在脑后。
陆远停住了。
就是她。
和资料上的人一模一样。
他赶紧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
06:06。
这一瞬间，陆远甚至有种想转身逃跑的冲动。
太准了。
准得有点不正常。
如果只是介绍对象，为什么连她坐在哪张长凳上都能知道？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公园里一切正常。
远处有人遛狗。
一个老头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经过。
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陆远深吸一口气。
来都来了。
总不能现在跑吧？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过去。
“你好。”
女孩抬起头。
陆远终于真正看清了她的脸。
比资料上更好看一些。
尤其是眼睛。
不是那种特别温柔的眼神，而是很清亮，看人的时候注意力很集中。
“你好。”
女孩回答。
陆远脑子忽然空白了。
糟糕。
准备好的开场白全忘了。
他站在原地，尴尬地笑了一下。
“那个……请问，这边绕湖一圈大概有多远？”
女孩看了他两眼。
“你是从哪个入口进来的？”
“北门。”
“那沿着这条路走，绕回来大概四公里多一点。”
“哦。”
陆远点点头。
“谢谢。”
“不客气。”
然后就没话了。
陆远原本还想找点什么话题。
可女孩已经重新低头看书。
他想起资料上的提醒。
不要纠缠。
于是，他干脆笑了笑。
“不打扰你了。”
“嗯。”
陆远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米，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结束了？
他有点不甘心。
但也不算失望。
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那份资料是真的。
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不但知道自己的名字，还准确告诉他，在某天某个时间，某个公园的某张长凳上，会坐着一个女孩。
而这个女孩，真的出现了。
陆远走到公园出口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雾气正在慢慢散开。
林夏依旧坐在那里。
安静地看书。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远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
林夏看完手里的书，已经快七点了。
她把书放进包里，起身离开。
走到公园出口时，她看见刚才问路的那个年轻男人正站在路边买早餐。
对方似乎也看见了她。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男人有点意外。
“这么巧？”
林夏笑了笑。
“你不是来绕湖跑步的吗？”
“跑完了。”
“这么快？”
“我跑得比较快。”
林夏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
普通休闲鞋。
再看看他的裤子。
连运动裤都算不上。
她忍住笑。
“那挺厉害的。”
陆远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干咳一声。
“其实主要是散步。”
“嗯，看出来了。”
林夏买了一杯豆浆。
正准备离开时，陆远突然说道：
“那个，我叫陆远。”
林夏转过头。
“林夏。”
“哦，林小姐。”
“叫名字就行。”
“好。”
两人又安静下来。
林夏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男人似乎很想跟自己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倒也没有多想。
毕竟这种情况她遇见过不少。
“那我先走了。”
“好，再见。”
“再见。”
林夏走远以后，陆远才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
他居然真的问到了名字。
虽然这个名字他早就知道。
但至少在林夏眼里，他们现在算是认识了。
这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始。
他掏出手机，给赵凯发了条消息。
“兄弟，那个姑娘真在公园。”
赵凯回得很快。
“卧槽，真的假的？”
“真的。”
“漂亮吗？”
“漂亮。”
“加微信了没？”
陆远看了一眼手机。
沉默。
赵凯又发来一条。
“你不会连微信都没加吧？”
陆远回复：
“急什么，来日方长。”
赵凯：
“你是真废物。”
陆远笑着把手机收了起来。
这次他没反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