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几百公里
08｜隔着几百公里
第二天上午。
陆远正在客户现场检查设备。
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对方自称是合作项目的技术负责人，姓顾。
说有些工作需要和他对接。
陆远没多想。
毕竟他这次出差，本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
两人约在下午见面。
顾先生看起来三十多岁。
戴着眼镜。
说话很客气。
见面以后，先主动伸出手。
“陆工，辛苦了。”
“应该的。”
“听说你们这几天忙得挺厉害。”
“还行，就是系统有点老。”
顾先生笑了。
“老系统嘛，都这样。”
两人聊起工作。
一开始没什么特别。
顾先生对设备情况似乎很了解。
问的问题也都在正常范围内。
陆远原本还有些担心，怕又碰到那种什么都不懂、只会提要求的甲方。
聊了一会儿，反而觉得这人挺专业。
直到谈完正事，顾先生突然说道：
“陆工，你是城南那边过来的吧？”
陆远点头。
“对。”
“那地方我以前去过。”
“是吗？”
“嗯，有个朋友在那边工作。”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
顾先生忽然又问：
“你们那边最近发展得挺快吧？”
“还行。”
“听说新建了不少科研项目？”
陆远笑了笑。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不在那附近工作？”
“我在科技园那边。”
“哦。”
顾先生点点头。
“那倒是挺巧。”
陆远没听明白。
“什么挺巧？”
“没什么。”
顾先生笑了笑。
“就是随便聊聊。”
随后又把话题转回工作。
整个过程自然得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陆远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只觉得这个客户挺健谈。
下午结束工作时，顾先生还主动提出：
“陆工，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
陆远摆摆手。
“不用了，晚上还有点工作。”
“那明天？”
“看情况吧。”
顾先生笑着点头。
“行，不勉强。”
两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随后各自离开。
……
当天晚上。
陆远回到酒店，刚准备洗澡，就发现手机里多了几条消息。
一条是赵凯发来的。
说公司最近又有新项目，王建国准备把他安排过去。
陆远看完，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老王是真不打算让我休息啊。”
另一条是林夏发来的。
“你那边工作还顺利吗？”
陆远愣了一下。
随后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还行，快处理完了。”
林夏回复：
“那应该快回来了吧？”
陆远看着消息。
想了想。
“可能还得两三天。”
“嗯。”
接着，林夏又发来一句：
“上次说的那家书店，我今天去看了。”
陆远一愣。
“怎么样？”
“挺不错的。”
“有好书吗？”
“有。”
“拍照片没有？”
林夏发来两张照片。
书架很高。
木质装修。
灯光柔和。
看起来确实挺舒服。
陆远忍不住说道：
“看着不错。”
林夏回复：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吗？”
陆远手指停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那次两个人在旧书店门口聊天，林夏提起城北新开了一家书店。
陆远当时顺口说，有时间可以一起去。
没想到她还记着。
他盯着手机。
好一会儿。
才回复：
“最近事情有点多，等回去再说吧。”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
这回答，怎么看都像在敷衍人家。
可他确实不敢再主动约林夏了。
那两个人的警告还历历在目。
他不知道自己如果继续靠近，会不会再次惹出麻烦。
更不知道下一次，对方还会不会只是坐在家里跟他谈话。
……
另一边。
林夏看着手机。
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她终于确定了。
陆远确实在刻意保持距离。
不是因为忙。
也不是因为出差。
至少不全是。
以前的他，只要有机会，肯定会顺着这个话题问一句：
“那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去？”
现在却变成了“再说吧”。
林夏把手机放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她没有继续发消息。
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陆远为什么突然改变？
是失去了兴趣？
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或者说……
他最初接近自己的目的，本来就没有那么简单？
林夏并不愿意轻易怀疑别人。
但她也从来不是一个只凭感觉判断事情的人。
陆远之前的行为确实有些反常。
这一点她早就注意到了。
只是因为双方相处得还算愉快，她没有继续追究。
现在他突然退缩，反而让之前那些疑问重新浮现出来。
林夏想了一会儿。
最后拿起手机。
找到一个联系人。
陈栋。
她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
接通。
“喂，林夏？”
“陈哥。”
“怎么了？”
“有件事想问你。”
“说。”
林夏停顿了一下。
“之前你们调查过的那个陆远，现在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陈栋问：
“怎么突然问他？”
“最近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他突然不怎么联系我了。”
陈栋似乎笑了一下。
“那不是挺好？”
林夏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陈栋没有立即回答。
林夏继续说道：
“陈哥，你们是不是跟他接触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时间上有点巧。”
陈栋想了想。
“确实有人找他了解过一些情况。”
林夏停住。
“什么时候？”
陈栋说了个日期。
林夏心里迅速算了一下。
正好。
陆远就是从那天以后，开始明显减少联系的。
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们跟他说什么了？”
“正常提醒。”
“提醒什么？”
“让他注意分寸。”
林夏没有说话。
陈栋继续说道：
“你也知道，他之前接近你的方式确实有些不正常。”
“这个我知道。”
“那不就行了。”
“陈哥。”
林夏打断他。
“你们有没有要求他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栋说道：
“可能有类似的提醒。”
林夏深吸一口气。
“你们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林夏，这也是工作。”
“我知道是工作。”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语气明显认真起来。
“可如果他确实有问题，你们应该告诉我问题在哪里。”
“……”
“如果没有问题，只是因为他想追求我，就直接要求他断绝联系……”
林夏停顿了一下。
“是不是有些过了？”
陈栋叹了口气。
“你先别激动。”
“我没有激动。”
林夏说道：
“我只是想弄清楚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陈栋终于说道：
“这样吧，明天你过来一趟，我们当面聊。”
林夏想了想。
“好。”
挂断电话以后，她坐在沙发上。
很久没有动。
她终于明白了陆远最近为什么不再主动联系自己。
至少，找到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那个原本一直想方设法靠近自己的男人，可能被人警告了。
而且很可能被吓得不轻。
想到这里，林夏忽然有点无奈。
她其实并不觉得陆远胆小。
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突然有人找上门，要求他不要继续接近某个女孩，恐怕都会产生顾虑。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了解自己的工作。
甚至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关注他。
林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聊天框里，陆远最后那句“等回去再说吧”还在那里。
她忽然明白，这句话背后可能并不是什么失去兴趣。
而是一个普通男人，在衡量自己究竟有没有必要继续冒险。
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
第二天上午。
林夏走进陈栋办公室时，许卓正好在里面。
看见她，许卓主动打了个招呼。
“林姐。”
“嗯。”
林夏看向陈栋。
“陈哥。”
“来了？”
陈栋放下手里的文件。
“坐吧。”
林夏坐下。
没有绕弯子。
“昨天电话里说的事，咱们今天聊清楚吧。”
陈栋点点头。
他知道林夏的性格。
平时挺好说话。
但一旦认真起来，就不会轻易被几句客套话糊弄过去。
“你是想问陆远的事？”
“对。”
“那我先告诉你，目前没发现他有明确的违法行为。”
林夏点点头。
“然后呢？”
“但他的接近方式，确实存在一些异常。”
“这个我承认。”
“所以我们需要排查。”
“排查没问题。”
林夏看着他。
“可你们为什么要干涉我的私人交往？”
陈栋一时没有回答。
林夏继续说道：
“如果他是危险人物，我当然愿意配合。”
“……”
“但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想跟我认识一下，你们是不是应该有个限度？”
陈栋叹了口气。
“林夏，你知道自己的工作性质。”
“我知道。”
“那你也应该明白，我们不能等出了问题才开始处理。”
“我明白。”
林夏点头。
“所以我没有质疑你们调查他的必要性。”
她停顿了一下。
“我质疑的是处理方式。”
陈栋看着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最终，他说道：
“你希望怎么样？”
林夏想了想。
“首先，我希望知道，你们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陈栋看向许卓。
许卓犹豫了一下。
从桌上拿起一份记录。
“当时主要是提醒他不要继续频繁接近你。”
“还有呢？”
“建议他保持距离。”
“还有呢？”
许卓沉默。
林夏看着他。
“有没有让他离开这座城市？”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
陈栋的脸色也变了。
他转头看向许卓。
“有这回事？”
许卓有些尴尬。
“当时负责接触的人，确实提过类似建议。”
陈栋皱起眉头。
“谁让他这么说的？”
许卓没立即回答。
林夏却已经明白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所以，人家最近突然不联系我了。”
陈栋没有说话。
林夏继续说道：
“你们让一个普通男人不要再接近我，甚至建议他离开这座城市。”
“……”
“然后你们觉得，他还会继续像以前那样主动找我？”
许卓低下头。
陈栋揉了揉眉心。
“这事我会重新核实。”
林夏摇头。
“陈哥，我不是来追究谁责任的。”
“那你想怎么样？”
“我希望以后类似的事情，至少能让我知道。”
她看着陈栋。
“毕竟这是我的私人生活。”
陈栋沉默片刻。
最终点头。
“行。”
林夏的语气稍微缓和下来。
“另外，如果陆远确实没问题，就不要继续给他施加不必要的压力。”
陈栋看了她一眼。
忽然笑了。
“你还挺在意他。”
林夏也笑了一下。
“你别乱想。”
“真没有？”
“目前只是朋友。”
“目前？”
陈栋抓住了这个词。
林夏有些无奈。
“陈哥，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陈栋哈哈一笑。
办公室里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不过笑过以后，他还是认真说道：
“林夏，我得提醒你一句。”
“嗯？”
“陆远这个人，目前确实没发现明显问题。”
“……”
“但也有一些事情，还没完全弄清楚。”
林夏看着他。
“比如？”
陈栋想了想。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林夏皱眉。
“陈哥。”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陈栋打断她。
“但这次不是故意瞒你。”
他顿了顿。
“有些事情，我们自己也还在查。”
林夏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点了点头。
“好。”
她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她知道，陈栋既然说到这个程度，再问也没有意义。
“那我先回去了。”
“嗯。”
林夏起身离开。
门关上以后，陈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许卓看着他。
“陈哥。”
“嗯。”
“这事是不是有点麻烦？”
陈栋拿起桌上的记录。
翻了两页。
“不是有点。”
他指了指其中一行。
“这是谁写的？”
许卓看了一眼。
“之前负责接触的同事。”
“让人离开城市？”
陈栋皱着眉头。
“谁教他的？”
许卓没有回答。
陈栋把记录合上。
“以后别这么干。”
“明白。”
“还有。”
“您说。”
陈栋沉默片刻。
“陆远最近在外地，对吧？”
“对。”
“那边谁在跟进？”
许卓报了一个名字。
陈栋点点头。
“告诉他们，先别主动接触。”
“为什么？”
陈栋看着他。
“我们现在要查的，不是他追不追林夏。”
“那是什么？”
“是谁先一步注意到了他。”
……
外地。
下午六点。
陆远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他收拾好电脑，准备返回酒店。
刚走出客户单位，就接到了赵凯的电话。
“老陆！”
“干嘛？”
“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王主管说你那边项目快结束了，估计后天就能回来。”
“这算什么好消息？”
“我终于不用替你干活了！”
陆远笑骂：
“你还好意思说。”
“哈哈哈！”
两人聊了一会儿。
赵凯突然问：
“对了，你那事后来怎么样了？”
陆远知道他说的是林夏。
“没怎么样。”
“她没找你？”
陆远犹豫了一下。
“找过。”
赵凯瞬间来了精神。
“卧槽？主动找你？”
“嗯。”
“说什么？”
“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赵凯沉默两秒。
随后骂了一句：
“你是真傻啊！”
陆远一愣。
“怎么了？”
“人家都主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了，你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
“她想见你啊！”
陆远苦笑。
“也可能只是随口问问。”
赵凯简直恨铁不成钢。
“兄弟，你以前不是挺积极的吗？怎么现在这么怂？”
陆远沉默了。
赵凯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过了一会儿。
他叹了口气。
“算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嗯。”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
“什么？”
“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你都没弄清楚。”
“我知道。”
“如果你真想继续，总不能一直这么躲着吧？”
陆远没说话。
赵凯继续说道：
“当然，我也不是劝你硬上。”
“……”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陆远点点头。
“行。”
挂断电话以后，他站在路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突然有些烦躁。
自己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弃。
结果林夏主动发了几条消息。
赵凯又在旁边煽风点火。
搞得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唉。”
陆远叹了口气。
正准备打车。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很简单。
“陆先生，您好。我是顾先生的同事，之前与您联系过的项目后续有些问题，方便今晚电话沟通吗？”
陆远看了一眼。
顾先生。
就是昨天那个挺健谈的客户。
他没多想。
回复：
“可以，九点以后吧。”
对方很快回了一句：
“好的，感谢。”
陆远收起手机。
拦下一辆出租车。
往酒店驶去。
……
晚上八点五十分。
陆远洗完澡，坐在电脑前。
他把明天需要提交的工作报告整理好。
又给赵凯发了一份。
忙完以后，刚好九点。
手机准时响起。
是个陌生号码。
陆远看了一眼。
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陆远先生？”
“对，我是。”
“您好，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
“我姓顾，之前跟您对接过项目。”
陆远愣了一下。
“顾先生？”
“对。”
“有什么事吗？”
“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跟您确认一下。”
“您说。”
对方停顿了一下。
“听说您这次项目快结束了？”
“差不多。”
“后天回去？”
“应该是。”
“那挺好。”
男人笑了笑。
“其实我们这边还有个新项目，最近正准备找合适的人。”
陆远有些意外。
“新项目？”
“对。”
“什么项目？”
“也是技术方面的，跟您之前做的工作比较接近。”
陆远想了想。
“这个得跟我们公司谈吧？”
“当然。”
男人回答得很自然。
“不过我们想先了解一下您的个人意向。”
陆远有点疑惑。
“个人意向？”
“是这样，我们这边待遇还不错，如果您以后有换工作的想法，也可以考虑一下。”
陆远笑了。
“你们这是挖人啊？”
男人也笑了。
“人才嘛，谁不想要？”
陆远放松下来。
“那你们给多少？”
“具体要看岗位。”
“哦。”
“不过以您的经验，应该不会低。”
陆远随口问了几个问题。
对方回答得很顺畅。
待遇、工作地点、项目周期，都说得有模有样。
甚至还主动提出，如果陆远感兴趣，可以安排一次正式面谈。
陆远听着听着，心里还真有点动摇。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
不过他也没有立即答应。
“这样吧，顾先生。”
“您说。”
“我先考虑考虑。”
“当然。”
男人笑道。
“不着急。”
陆远正准备结束通话。
对方却忽然补充了一句：
“对了，陆先生。”
“嗯？”
“听说您最近在原来的城市，遇到了一点不太愉快的事情？”
陆远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房间里很安静。
电脑风扇轻轻转动。
窗外传来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
他握着手机。
过了几秒，才问：
“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随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没什么。”
“只是听说，您最近似乎有点想换个环境。”
陆远没有说话。
男人继续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这边的机会，或许挺适合您。”
陆远盯着桌面。
刚才还觉得不错的工作邀请，此刻突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他慢慢坐直身体。
“顾先生。”
“您说。”
“我们之前，好像没聊过我的私人生活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男人平静的声音。
“是没聊过。”
“那你怎么知道的？”
对方似乎笑了笑。
“陆先生，您别误会。”
“……”
“我们只是比较重视人才。”
陆远没有接话。
过了几秒。
男人又说道：
“当然，如果您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改天再聊。”
陆远深吸一口气。
“好。”
“那就先这样？”
“嗯。”
“祝您晚上愉快。”
电话挂断。
陆远坐在电脑前。
盯着手机屏幕。
很久没有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本以为已经结束的麻烦，似乎根本没有结束。
那些突然出现在家里的人。
那些莫名其妙的警告。
还有现在这通看似普通的工作电话。
究竟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刚才那个男人，绝不是单纯来找他谈工作的。
陆远把手机慢慢放到桌上。
沉默了很久。
最后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我不就是想找个女朋友吗？”
“至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