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请自来的客人
05｜不请自来的客人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事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公司那次异常访问事件还没有彻底查清。
陆远和赵凯不得不连续加班。
合作方的人也来了几次。
其中有个自称负责技术协调的男人，姓顾。
三十来岁。
穿着很普通，说话客客气气。
第一次见面时，他还主动给陆远递了根烟。
陆远摆摆手。
“谢谢，不抽。”
“搞技术的还不抽烟？”
“主要是不会。”
男人笑了。
“好习惯。”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
顾先生对公司业务似乎很熟悉。
但有几个问题问得有点奇怪。
他不只关心系统什么时候恢复，还问了陆远平时负责哪些客户、有没有长期驻场的项目。
陆远没有多想。
涉及客户信息的地方，他都按照公司要求回答。
不该说的，也没有说。
顾先生走后，赵凯凑了过来。
“那人谁啊？”
“合作方的。”
“怎么老问你？”
“不知道。”
赵凯挠了挠头。
“我总觉得这人有点怪。”
“哪里怪？”
“说不上来。”
陆远笑了。
“你最近是不是谍战剧看多了？”
“滚。”
两人又开始干活。
到了晚上，陆远准备下班时，却发现自己的办公桌被人翻动过。
其实变化很小。
原本放在键盘旁边的几张便签纸，被挪到了另一侧。
一个抽屉也没有完全关严。
陆远站在桌前，看了半天。
赵凯走过来。
“怎么了？”
“我桌子谁动过？”
“保洁吧？”
“保洁不会翻抽屉。”
“那可能王主管找东西？”
陆远皱了皱眉。
他检查了一遍。
没丢东西。
电脑也没有明显异常。
最后只能把抽屉重新关好。
不过从那以后，他开始留意自己的东西。
因为那种被人动过的感觉，实在让他不舒服。
……
城南。
陈栋这边也收到了新的报告。
许卓把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陈哥，之前那个外围访问事件，有点问题。”
陈栋正在吃盒饭。
“说。”
“不是普通的商业数据泄露。”
“有什么不一样？”
“有人在找特定的人员联系记录。”
陈栋放下筷子。
“谁？”
许卓说了几个名字。
其中一个，正好是陆远。
陈栋皱起眉。
“他？”
“对。”
“为什么？”
“不清楚。”
“来源查到了吗？”
“还在查。”
陈栋靠在椅背上。
想了一会儿。
“把最近的情况重新整理一遍。”
“陆远那边呢？”
“先别动。”
“还观察？”
“嗯。”
陈栋拿起茶杯。
“我倒想看看，是谁在盯着他。”
……
周末。
陆远和林夏又见了一次面。
这次没有特意安排什么正式活动。
两人只是去了一趟旧书店。
林夏在书架前挑书。
陆远则在旁边翻一本旅行杂志。
过了一会儿，林夏走过来。
“你买什么？”
“还没想好。”
“这本不错。”
她从架子上拿下一本书。
陆远看了看。
“你看过？”
“看过。”
“好看吗？”
“还行。”
“那我买一本。”
林夏挑眉。
“我说还行，你就买？”
“你推荐的嘛。”
“万一不好看呢？”
“那我下次找你算账。”
林夏笑了。
“行。”
从书店出来，外面正好有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店。
陆远看见了。
林夏也看见了。
两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陆远笑着问：
“吃不吃？”
“买一点吧。”
“好。”
他走过去排队。
林夏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陆远拿着一袋热乎乎的栗子回来。
“给。”
林夏接过袋子。
“谢谢。”
“尝尝。”
她剥开一个。
栗子很烫。
林夏轻轻吹了吹，才放进嘴里。
“挺甜的。”
“是吧。”
陆远也拿了一个。
结果刚咬下去，就被烫得直吸气。
林夏看着他。
“你慢点。”
“没事。”
“都烫成这样了还没事？”
陆远含糊不清地说道：
“主要是太香了。”
林夏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陆远这个人有时候确实挺有意思。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特别高明的话。
也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就是相处起来很轻松。
不用猜来猜去。
不用刻意维持某种形象。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男人。
她只是愿意继续了解他。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
以后再说。
……
陆远发现家门没锁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早上出门太着急了。
这倒不是不可能。
他这个人偶尔有些丢三落四，尤其是赶时间的时候，钥匙插在门上忘记拔的事情都干过。
不过，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门缝里透着光。
陆远记得很清楚，自己早上离开时，客厅的灯是关着的。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机。
晚上九点十七分。
楼道里的声控灯刚刚熄灭，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
“谁啊？”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里面没人回答。
陆远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门。
然后，他就看见了两个陌生男人。
一个坐在沙发上。
另一个站在窗边。
坐着的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头发剪得很短，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只保温杯。
站在窗边的男人手里正拿着陆远书架上的一本旧杂志。
可问题是——
这是他家。
“你们谁啊？”
陆远愣在门口。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远？”
“你们怎么进来的？”
男人没有回答。
反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回来得正好，坐下聊聊。”
陆远没动。
他看了看门锁，又看了看屋里的两个人。
“不是，你们到底是谁？怎么进我家的？”
站在窗边的年轻男人把杂志放回书架。
“先把门关上。”
陆远皱起眉头。
“我凭什么关门？”
年轻男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坐着的中年男人倒是笑了笑。
“别紧张，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陆远差点气笑了。
两个陌生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进了自己家，坐在沙发上等自己回来。
然后告诉他，不是来找麻烦的。
这话说出去谁信？
“你们要是再不说清楚，我报警了。”
“可以。”
中年男人竟然点了点头。
“不过在报警之前，咱们最好先谈谈。”
说完，他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那副平静的模样，让陆远心里更加没底。
正常小偷被房主撞见，怎么着也得慌一下吧？
这两个人倒好。
一个比一个淡定。
甚至还有心情喝水。
陆远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入室抢劫？
不像。
诈骗？
也不像。
讨债的？
他又没欠钱。
难道是公司最近那次数据异常惹出来的麻烦？
想到这里，陆远心里猛地一沉。
中年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
“行了，别站门口了。我们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陆远看着他们。
片刻后，还是把门关上了。
不过没有反锁。
他特意留了个心眼。
万一真出什么事，至少还能跑。
年轻男人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却没有任何表示。
陆远走到餐桌旁，没有坐到他们指定的那张椅子上。
“问吧。”
中年男人把保温杯放下。
“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一个女孩？”
陆远愣了一下。
“什么女孩？”
“姓林。”
陆远心里咯噔一声。
林夏？
怎么会是她？
中年男人看着他的表情，继续说道：
“林夏，认识吧？”
陆远没有立即回答。
他突然想起了赵凯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条件特别好的姑娘，家里管得严。
尤其是那些家庭背景比较特殊的，谈个恋爱都跟政审似的。
当时陆远还笑他电视剧看多了。
现在看来……
不会吧？
难道林夏家里这么有钱？
可她平时穿着打扮挺普通的啊。
开的车也不是什么豪车。
难不成是什么低调的富家千金？
陆远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嘴上却只是说道：
“认识，怎么了？”
“怎么认识的？”
“在公园。”
“哪个公园？”
“城南湿地公园。”
“什么时候？”
陆远犹豫了一下。
“上个月吧。”
“具体哪天？”
“记不太清了。”
中年男人看着他。
“你确定？”
“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陆远反问了一句。
“你们到底是她什么人？”
男人没有接话。
而是继续问道：
“你第一次见她，是不是主动上去搭话的？”
“是。”
“后来呢？”
“后来就认识了。”
“怎么认识的？”
陆远有点烦躁。
“就是正常聊天，加了微信，偶尔一起吃饭。”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朋友。”
“普通朋友？”
“目前是。”
“以后呢？”
陆远愣住。
这问题问得也太直接了。
他想了一下，干脆说道：
“我对她有好感，想追求她，行了吧？”
中年男人点点头。
“挺诚实。”
陆远忍不住说道：
“不是，大哥，你们问了半天，是不是该告诉我你们是谁了？”
“我们是谁不重要。”
“怎么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最近的行为，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陆远皱起眉头。
“什么行为？”
“频繁出现在同一个女孩的活动区域。”
中年男人从旁边拿起一张纸。
“县图书馆，城南湿地公园，还有几家她经常去的店。”
他报出了几个地点。
陆远的脸色慢慢变了。
全对。
一个都没错。
中年男人继续说道：
“有些地方离你住处并不近，对吧？”
陆远没说话。
“而且你出现的时间，经常和她比较接近。”
“……”
“这种情况，你怎么解释？”
陆远脑子转得飞快。
怎么解释？
难道告诉他们，有个陌生女人给了自己一份资料，里面写着林夏经常去哪里？
不行。
这事听起来就离谱。
而且万一对方追问资料从哪里来，他根本解释不清楚。
最重要的是，那东西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邪门。
陆远只好说道：
“我就是想认识她，所以有时候会去那些地方碰碰运气。”
中年男人看着他。
“碰运气？”
“对。”
“每次都这么巧？”
陆远硬着头皮回答：
“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
旁边的年轻男人忽然开口：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约她？”
陆远转头看了他一眼。
“刚认识的时候哪好意思？”
年轻男人没再说话。
中年男人倒是笑了笑。
“所以你承认，之前有一段时间，你是在有意接近她？”
“我承认。”
陆远索性摊开手。
“我喜欢她，想追她，这犯法吗？”
“正常交往当然不犯法。”
“那不就完了？”
“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别人的正常生活。”
陆远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看着他。
“有人反映，你的行为已经让对方感到困扰。”
这句话一出来，陆远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谁反映的？”
没有回答。
“林夏？”
中年男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陆远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突然有点明白了。
怪不得。
怪不得对方知道得这么详细。
怪不得他们专门找上门。
如果真是林夏那边的人……
陆远想起最近几次见面。
她明明一直挺自然的。
还主动跟自己聊过天。
前两天一起去书店，她甚至说过下次有空还可以见面。
难道那些只是客气？
还是说，自己会错意了？
“她跟你们说的？”
陆远又问了一遍。
中年男人没有正面回答。
“谁说的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陆远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如果真是她觉得我烦，你们直接告诉我就行，我以后不联系她就是了。犯得着跑到我家里来吗？”
年轻男人皱了皱眉。
“说话注意点。”
陆远看了他一眼。
最终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现在又不是在公司里跟王主管吵架。
对面这两个人，连身份都不清楚。
真把人惹急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中年男人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
“我们今天来，就是希望你理智一点。”
陆远深吸一口气。
“你们想怎么样？”
“很简单。”
中年男人伸出一根手指。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主动接近林夏。”
陆远没说话。
“不要打听她的个人情况，不要继续制造所谓的偶遇，也不要再去那些地方等她。”
“……”
“如果有必要，我们希望你换个地方工作生活。”
陆远猛地抬起头。
“什么？”
中年男人看着他。
“你可以考虑离开这座城市。”
陆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就追个女孩，你们让我离开城市？”
没有回答。
“我在这儿有工作，有房子要租，有朋友。我凭什么因为这事就走？”
中年男人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们没有要求你马上离开。”
“那你刚才什么意思？”
“只是给你一个建议。”
陆远气得想笑。
这叫什么建议？
两个来历不明的人，坐在自己家里，掌握着自己的行踪，告诉自己最好离开这座城市。
还说不是威胁？
中年男人站起身。
“陆远，你是个成年人，应该能判断什么事情值得做，什么事情不值得。”
陆远没有说话。
“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孩，真有必要让你把自己的正常生活搭进去？”
这话倒是把陆远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到底，他跟林夏认识才多久？
虽然已经有些好感，但两个人连正式的恋爱关系都没有确定。
为了这件事，跟两个不明身份的人硬碰硬？
图什么？
中年男人见他沉默，便继续说道：
“我们了解过你的情况。”
陆远心里又是一紧。
“工作不错，收入稳定，家庭也正常。”
男人看着他。
“你还有大把时间，不缺这一个选择。”
这句话说得很普通。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远却听出了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仿佛在对他说：
你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别不识抬举。
陆远握了握拳头。
最后还是松开了。
“我知道了。”
中年男人看着他。
“知道什么了？”
“以后不主动找她。”
“还有呢？”
“不会再去那些地方等她。”
中年男人点点头。
“很好。”
他拿起保温杯。
年轻男人也从窗边走了过来。
陆远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你们到底是不是她家里的人？”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
看着他。
过了两秒，突然笑了笑。
“你觉得呢？”
陆远没回答。
“行了，早点休息。”
中年男人打开房门。
临走前，他又回头说道：
“对了，今天的事，没必要到处说。”
陆远皱眉。
“为什么？”
“对谁都没好处。”
门关上了。
楼道里响起几声脚步。
很快便消失了。
陆远站在客厅里。
好半天没动。
……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陆远才想起来检查门锁。
锁芯没有明显损坏。
门框也好好的。
可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他把屋里翻了一遍。
电脑没丢。
现金没丢。
手机、银行卡都在。
除了书架上的一本杂志被人动过，其他地方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陆远坐到沙发上。
刚才那个中年男人坐的位置，还留着一点凹陷。
他盯着看了很久。
突然骂了一句：
“操。”
这叫什么事啊！
二十八岁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的姑娘。
还没正式谈上呢。
居然有人找上门来警告他。
而且看那架势，似乎还不是一般人。
他拿起手机，打开林夏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
林夏问他：
“那本书看完了吗？”
陆远当时正在忙，回复：
“还没，最近加班。”
林夏回了个笑脸。
“没事，不着急。”
怎么看都不像讨厌自己啊。
陆远越想越觉得憋屈。
可他又忍不住怀疑。
万一林夏真觉得自己烦呢？
毕竟之前的那些偶遇，确实是他刻意制造的。
而且她也不傻。
上次在咖啡馆里，她不是已经问过自己为什么总出现在附近吗？
陆远突然有些脸热。
以前觉得自己追姑娘还挺有诚意。
现在站在另一边想想……
一个男人三天两头出现在女孩经常去的地方。
确实有点奇怪。
他打开聊天框。
打了一行字。
“林夏，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有点烦？”
看了一眼。
删掉。
重新输入：
“今天有人找我，说我之前……”
又删掉。
不行。
这事没弄清楚，贸然告诉林夏，万一反而给她添麻烦怎么办？
更何况，那两个人刚才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不希望自己继续联系。
陆远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仰头望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来。
看了看林夏的头像。
最后什么也没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