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之外
03｜攻略之外
从那天以后，陆远的生活发生了一点变化。
这种变化说大不大。
他照常上班，照常加班，照常被王建国安排各种莫名其妙的工作。
但每天回到家，他总会花点时间研究那份资料。
资料里不只有林夏的喜好，还有一些她经常出现的地方。
县图书馆。
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
公园附近的旧书店。
以及几条她偶尔会经过的街道。
陆远最初觉得，这东西简直像开了外挂。
后来又觉得，这外挂好像也不是特别好用。
因为知道一个人喜欢去哪里，不代表人家就愿意跟你聊天。
更不代表人家会喜欢你。
第一次在图书馆碰见林夏，他其实准备了半天。
结果林夏正在借书。
陆远走过去，装作偶遇。
“林夏？”
她抬起头。
想了一下。
“公园那个？”
“对。”
“你也来看书？”
“嗯。”
“看什么？”
陆远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拿着的书。
《家庭园艺与盆栽养护》。
他沉默了。
林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随后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你还喜欢养花？”
“最近准备研究一下。”
“挺好的。”
陆远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盆栽了。
第二次是在一家咖啡馆。
那天他提前半小时到了地方。
点了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多，林夏才出现。
她进门的时候，明显看见了陆远。
不过没说什么。
点完咖啡，她拿着杯子走到另一边坐下。
陆远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过去。
他觉得自己不能每次都硬凑上去。
万一人家只是想安静待会儿呢？
直到他准备离开时，林夏才抬起头。
“陆远？”
“啊？”
“你是不是住这附近？”
“没有啊。”
“那你最近怎么老在这片地方出现？”
陆远心里一紧。
“我……最近比较喜欢往这边跑。”
“为什么？”
“环境好。”
林夏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是一条正在修路的街道。
挖掘机轰隆隆地工作着。
灰尘飞得到处都是。
两人沉默片刻。
林夏轻轻笑出了声。
“你这个理由，还挺特别。”
陆远脸有点热。
“主要是这家咖啡还不错。”
“确实。”
林夏点点头。
“我也经常来。”
“那挺巧。”
“是挺巧。”
她把书合上。
“你喝完了？”
“嗯。”
“那再见。”
“再见。”
陆远走出咖啡馆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喜剧演员。
……
不过事情总归在慢慢往好的方向发展。
几次见面以后，林夏已经能很自然地和他打招呼。
有一次，她甚至主动问陆远上次买的那本园艺书看得怎么样。
陆远当时正在喝水，差点呛着。
“还行。”
“养花了吗？”
“养了。”
“什么花？”
“绿萝。”
“长得怎么样？”
“……死了。”
林夏愣了一下。
随后笑得停不下来。
“你不是研究了半天吗？”
“理论和实践之间总会存在一定差距。”
“差距还挺大。”
“主要是那盆绿萝可能不太适应我家的环境。”
“你浇了多少水？”
“每天一次。”
林夏沉默两秒。
“你这是养花还是养鱼？”
陆远没忍住，也笑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聊得比较久。
没有什么精心设计的话题。
就是从一盆被浇死的绿萝，聊到各自的工作，再聊到最近看的电影。
陆远发现，林夏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她说话比较直接，但并不刻薄。
也会开玩笑。
遇到不熟悉的东西，她反而会认真地问。
陆远说起公司的服务器，她听得还挺有兴趣。
不过他每次问到林夏的工作，她总是简单带过。
“做些技术研究。”
“什么方向？”
“比较杂。”
“那你们平时忙吗？”
“有时候忙。”
“经常加班？”
“嗯。”
陆远点点头。
“看来天下打工人都一样。”
林夏笑了。
“差不多吧。”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一间办公室里，也有人开始注意到陆远。
办公室不大。
桌上放着两台电脑。
窗外能看见一片普通的居民楼。
陈栋坐在电脑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
他四十多岁，头发很短，长相普通，属于走在人群里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类型。
坐在对面的叫许卓。
“陈哥，这个人查过了。”
许卓把一份材料推过来。
陈栋翻开。
陆远。
二十八岁。
普通技术人员。
家庭背景简单。
工作经历正常。
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异常的社会关系。
“他跟林夏怎么认识的？”
“说是在湿地公园碰见的。”
“然后呢？”
“后来又在县图书馆、咖啡馆遇到过几次。”
陈栋抬起头。
“几次？”
许卓报了个数字。
陈栋皱了皱眉。
“这么巧？”
“目前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那就继续看看。”
“要不要找他谈谈？”
“不着急。”
陈栋把材料放到一边。
“年轻人追姑娘，正常。别什么事都搞得跟抓间谍似的。”
许卓笑了。
“那您还查得这么细？”
“废话。”
陈栋端起茶杯。
“这不是工作吗？”
……
几天以后，林夏也听说了这件事。
当时她刚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接一杯水。
陈栋正好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
“林夏。”
“陈哥。”
“最近挺忙？”
“还行。”
“听说你最近交了个新朋友？”
林夏动作停了一下。
“谁？”
“姓陆的那个。”
林夏看了他一眼。
“你们连这个都知道？”
陈栋笑了。
“你以为我们每天光坐办公室喝茶啊？”
“那倒不是。”
林夏靠在饮水机旁。
“怎么，他有问题？”
“暂时没有。”
“那你专门来问我干什么？”
“就是提醒一下。”
陈栋语气很随意。
“你也知道自己的情况，认识新朋友可以，别什么都跟人说。”
林夏点点头。
“这个我知道。”
陈栋又说道：
“不过那小子还挺有意思。”
“怎么了？”
“你猜这半个月，他跟你碰见多少次？”
林夏报了个数字。
陈栋摇头。
“再猜。”
林夏想了想。
又加了两次。
陈栋笑着把准确数字告诉她。
林夏愣了一下。
“这么多？”
“监控记录、公开场所的出入信息，加起来就这么多。也不是每次都说上话。”
林夏想起陆远那副努力装作偶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说呢。”
“什么？”
“没什么。”
陈栋看着她。
“你早就发现了？”
“差不多吧。”
“那你还搭理他？”
林夏拿起水杯。
“人家又没做什么坏事。”
“你就不觉得奇怪？”
“有一点。”
“那你……”
“陈哥。”
林夏打断他。
“你们既然查过了，他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陈栋摇头。
“没有明确证据。”
“那不就行了。”
林夏笑了笑。
“可能就是个比较笨的追求者。”
陈栋也笑了。
“这小子要是知道自己被你这么评价，估计得伤心。”
“那你可别告诉他。”
两人又聊了几句。
临走前，陈栋还是提醒了一句：
“有情况及时说。”
“知道。”
林夏走远以后，陈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许卓从旁边的办公室探出头。
“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陈栋把杯子放下。
“她自己有分寸。”
“那陆远呢？”
“继续观察。”
“观察多久？”
陈栋想了想。
“先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
陆远当然不知道这些事。
他最近最大的烦恼，是赵凯开始怀疑他谈恋爱了。
原因很简单。
以前一到下班，陆远不是回家，就是跟他们出去吃饭。
现在倒好。
一到周末就往城南跑。
有时候晚上还莫名其妙地傻笑。
赵凯觉得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周五下午，他直接把椅子推到陆远旁边。
“老实交代。”
“什么？”
“是不是有情况了？”
“什么情况？”
“女朋友。”
陆远摇头。
“没有。”
“还装？”
“真没有。”
“那你最近天天往城南跑干什么？”
“散步。”
赵凯盯着他。
“你从家里坐半小时车去城南散步？”
“那边空气好。”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陆远憋着笑。
“有一点。”
“滚！”
赵凯伸手去抢他的手机。
陆远赶紧躲开。
两人闹了一阵，陆远终于松口。
“确实认识个姑娘。”
赵凯瞬间来了精神。
“卧槽！谁？”
“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
“公园那个？”
“对。”
“真追上了？”
“还没有。”
“那到哪一步了？”
陆远想了想。
“算是朋友吧。”
赵凯沉默片刻。
“你这进度有点慢啊。”
“你懂个屁。”
“我怎么不懂？”
“你上个月刚分手。”
“……”
赵凯起身就走。
“绝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