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在忙什么
你到底在忙什么
一
一个月后。
城南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路边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午后的太阳照在柏油路上，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
陆远最近的生活很规律。
早上八点半上班。
中午跟同事吃饭。
下午处理客户系统。
下班以后，如果林夏有空，两个人就一起吃饭、逛街，偶尔去超市买点东西。
周末则随意得多。
有时候看电影，有时候去公园，也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陆远的出租屋里。
林夏喜欢坐在他那张靠窗的椅子上看书。
陆远则坐在电脑前，偶尔处理一点工作。
两个人各忙各的。
谁也不觉得无聊。
有一次，陆远抬头发现她已经看书看了两个多小时。
忍不住问：
“你不闷吗？”
林夏头也没抬。
“不闷。”
“真的？”
“嗯。”
她翻过一页。
“你在这里呀。”
陆远愣了一下。
林夏终于抬头，笑着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陆远转回去，嘴角却忍不住扬起来。
后来他发现，林夏越来越习惯来他这里。
她买了一双拖鞋。
放在门口。
又买了一个杯子。
说自己喝水不喜欢用陆远那个带着公司标志的旧马克杯。
还有一次，她嫌屋里的纸巾太硬，干脆从超市买了一大包回来。
陆远看着她把东西放进柜子，忍不住笑。
“你这是打算长期驻扎？”
林夏回头。
“怎么，不欢迎？”
“欢迎。”
“那就行。”
她满意地点点头。
“以后这里的纸巾，我承包了。”
日子就是这样。
普通。
琐碎。
却很舒服。
直到后来，林夏开始越来越忙。
最初只是偶尔。
比如周三晚上，两个人原本约好出去吃饭。
林夏临时发来消息。
林夏：陆远，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陆远：怎么了？
林夏：工作上临时有点事。
陆远：严重吗？
林夏：没有，就是要加班。
陆远：好，那你忙。
林夏：对不起呀。
陆远：没事，明天再见。
那天陆远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自己也经常加班。
工作上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第二次是周六。
林夏上午还在跟他讨论下午去哪里玩。
结果临近中午，突然打电话说有事。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
“陆远，下午我可能来不了了。”
“又加班？”
“嗯。”
“那晚上呢？”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不一定。”
“你们最近这么忙？”
“有个项目赶进度。”
“那你注意休息。”
“好。”
林夏轻声说。
“你别等我吃饭了。”
陆远笑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嗯。”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后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我先挂了。”
“好。”
电话结束。
陆远看着手机。
第一次觉得有点失落。
但也仅仅是失落。
他还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真正让他觉得奇怪的，是第三次。
那天晚上九点。
林夏没有回消息。
十点。
还是没有。
陆远原本以为她在忙。
便没有继续打扰。
直到十一点半，他准备睡觉，才发现她最后一次回复消息，是下午三点十七分。
整整八个多小时。
他犹豫了一下，拨了电话。
没有接通。
屏幕上显示：
暂时无法接通。
陆远皱了皱眉。
又等了一会儿。
十二点。
仍然没有消息。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直到凌晨一点四十六分。
手机终于亮了。
林夏：我回来了。
陆远几乎立刻坐起来。
陆远：你去哪儿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林夏：工作。
陆远：这么晚？
林夏：嗯。
陆远：电话也打不通。
这一次，对面安静了很久。
终于。
林夏：手机没带在身边。
陆远盯着这句话。
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他打了一行字。
什么工作连手机都不能带？
但想了想，又删掉。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陆远：以后忙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
林夏：好。
过了一会儿。
林夏：对不起。
陆远看着那三个字。
忽然又有些心软。
陆远：没事，你早点休息。
林夏：晚安。
陆远：晚安。
他放下手机。
躺回床上。
却没有马上睡着。
二
地下二层。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
一扇厚重的门缓缓关闭。
林夏摘下工作证，揉了揉眉心。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
旁边的小周端着水杯走过来。
“还没走？”
“马上。”
“你脸色有点差。”
“没事，就是困。”
小周看了看她。
“你男朋友又找你了吧？”
林夏一愣。
“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休息的时候看了好几次手机。”
林夏轻轻叹了口气。
“他昨天一直联系不上我。”
“最近都这样。”
小周坐到旁边。
“我也好几天没怎么跟家里说话了。”
林夏没有接话。
走廊另一端，有人走过来。
陈栋。
他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林夏。”
“陈叔。”
“还没回去？”
“准备走了。”
陈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水杯。
“最近辛苦。”
林夏笑了笑。
“还行。”
陈栋停下来。
“明天开始，工作期间的通信管理要调整一下。”
林夏抬起头。
“又调整？”
“嗯。”
“怎么调？”
“部分实验时段，个人手机不能进入工作区域。”
“以前不也是这样？”
“现在范围扩大了。”
陈栋解释。
“涉及核心实验的连续工作时段，人员出入也要统一协调。”
林夏皱眉。
“包括休息时间？”
“部分时段包括。”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来？”
“按当天任务安排。”
林夏沉默了。
陈栋看着她。
“有什么困难？”
她犹豫了一下。
“我跟家里联系怎么办？”
“有紧急情况，可以通过指定渠道联系。”
“普通的呢？”
陈栋没有马上回答。
林夏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陈栋看着她。
“这是阶段性的安排。”
“陈叔。”
林夏忽然问。
“真的有必要这么严格吗？”
陈栋的神情认真了一点。
“最近实验进度变化比较大，相关部门要求提高保障等级。”
他停顿片刻。
“我们不是故意让你们不方便。”
林夏低下头。
“我知道。”
“但有些事情，必须按规定来。”
“嗯。”
陈栋离开以后。
小周看着林夏。
轻声说：
“你要不要跟陆远解释一下？”
林夏苦笑。
“怎么解释？”
小周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林夏拿出手机。
屏幕上还有陆远昨晚发来的消息。
以后忙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
她看了很久。
最后只发了一句：
最近项目进入关键阶段，可能会比较忙。如果联系不上我，你别担心。
发出去以后。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似乎没什么用。
因为如果换成自己。
男朋友经常突然失联。
却只说工作忙。
她恐怕也会担心。
三
城南。
启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星期二上午。
陆远正在机房处理一台服务器。
周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维护记录。
“这台最近怎么老出问题？”
“系统本身没什么大问题。”
陆远说。
“就是有几项服务的资源占用不太正常。”
“客户业务？”
“可能吧。”
陆远点开监控界面。
“我再看看。”
周明凑过来。
“严重吗？”
“暂时不严重。”
“那就行。”
周明放下文件。
“下午客户那边还有个会，你忙完跟我说一声。”
“好。”
周明离开以后。
陆远继续检查。
这是一台公司内部使用的服务器。
主要承担部分业务系统的辅助任务。
他刚入职的时候就接触过。
配置不算复杂。
但最近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异常。
最初陆远以为是软件问题。
后来排查几次，发现又不像。
他打开日志。
一条条往下翻。
某个时间点的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停住鼠标。
又往前翻了几页。
有一组对外连接记录。
数量不算特别大。
但出现的时间有些奇怪。
而且不像普通业务通信。
陆远皱了皱眉。
“这什么东西？”
他继续查看。
很快又找到几条类似记录。
不同日期。
不同目标。
但行为模式有些相似。
像是某个程序在对外部网络进行自动化探测。
陆远想了想。
公司确实有网络检测业务。
有些客户也会委托他们进行安全检查。
所以出现这类记录，并不能说明什么。
他本来准备继续往下看。
忽然，一个熟悉的地址映入眼帘。
陆远愣住了。
那是一段他曾经见过的网络地址。
很久以前。
在自己原来公司的网络日志里。
他曾经注意到过一组来源奇怪的探测记录。
当时只觉得是普通扫描。
后来还顺手查过一阵。
没有发现什么值得继续追究的问题。
那件事便被他放到了一边。
但现在。
在启衡公司的服务器日志里。
他看到了同一段时期的记录。
陆远慢慢坐直。
他把日期重新核对了一遍。
又确认了一下地址。
没错。
时间接近。
记录内容也有明显关联。
那次针对原公司网络的探测，很可能就是从这里发起的。
他盯着屏幕。
一时间有些意外。
这倒不是说公司一定有什么问题。
技术服务公司做网络检测，本来就不稀奇。
但如果是在客户没有委托的情况下，主动探测其他企业的网络，就不那么正常了。
至少得有个解释。
他看了一眼系统记录上的任务名称。
是一串没有实际业务含义的字符。
陆远皱眉。
“谁起的这名字……”
他正准备继续核对。
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陆远。”
他回过头。
周明站在门口。
“还没弄完？”
“差不多。”
“怎么了？”
陆远指了指屏幕。
“周哥，这台机器以前跑过什么网络检测任务吗？”
周明走过来。
看了一眼。
“检测任务？”
“嗯。”
陆远把记录翻给他看。
“我发现有些历史任务，像是在对外面做扫描。”
周明看了两眼。
“可能是以前的项目吧。”
“哪个项目？”
“不清楚。”
周明摇头。
“这台服务器以前不是我负责。”
“那谁负责？”
“老员工吧。”
周明想了想。
“具体得查一下。”
陆远点头。
“行。”
周明看着他。
“有问题？”
“倒不是。”
陆远笑了一下。
“就是看见一个以前接触过的地址，有点巧。”
“那正常。”
周明摆摆手。
“咱们做这行，客户之间很多网络服务互相交叉，碰到熟悉的地址不奇怪。”
“也是。”
陆远点头。
周明又看了一眼时间。
“先把当前的问题处理好。历史资料不急。”
“行。”
周明离开以后。
陆远重新看向屏幕。
他没有继续追查。
只是把需要核对的几项业务信息记进了自己的工作笔记。
随后关闭日志界面。
但那段熟悉的地址，还是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中午。
陆远和几个同事一起吃饭。
周明聊起最近的项目。
“下个月业务可能还会多一点。”
旁边有人叹气。
“又要忙？”
“也不一定。”
周明笑道。
“有几个项目还没定。”
陆远随口问：
“顾总最近是不是挺忙？”
“他什么时候不忙？”
一名同事笑了。
“昨天还出去见客户呢。”
另一个同事接话：
“顾总是真能跑。”
“人家老板嘛。”
周明笑着说。
“公司这么多客户，总得有人出去谈。”
大家继续聊天。
陆远没再提服务器的事。
只是低头吃饭。
他发现，启衡这家公司确实挺有意思。
普通技术业务不少。
但一些历史系统又显得有点混乱。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很多发展多年的中小企业都是这样。
陆远心想。
以后有空再慢慢整理吧。
四
当天下午。
顾先生接到一通电话。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寒暄。
“城南项目有新的进展。”
顾先生坐下来。
“什么进展？”
对面说了几句话。
顾先生原本随意的表情，渐渐认真起来。
“确认了吗？”
“部分信息已经得到交叉验证。”
“重要程度呢？”
“高于此前评估。”
顾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调整计划？”
“需要。”
对方说。
“你目前接触的那名技术人员，与目标人物的私人关系已经稳定。”
“我知道。”
“总部认为，他的潜在价值可能被低估了。”
顾先生靠在椅背上。
“他目前没有表现出特殊能力，也没有接触到敏感业务的迹象。”
“这些不影响进一步评估。”
对方说。
“新的要求会单独传达。”
顾先生皱了皱眉。
“我需要知道调整到什么程度。”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可以动用额外资源。”
顾先生没有说话。
“但现在仍然以了解情况为主。”
“明白。”
“还有。”
对方继续说。
“此前你提过，他的私人活动范围相对固定？”
“对。”
“那就把相关情况进一步核实。”
顾先生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
通话结束。
他坐在办公室里。
过了很久，没有动。
桌上放着一份普通的客户合同。
旁边还有陆远入职时的人事材料。
顾先生拿起材料。
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人神情有些拘谨。
看起来与公司里其他技术人员没有太大区别。
顾先生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始终认为，陆远大概率只是一个普通年轻人。
对林夏的感情也不像假的。
但上级既然重新提高了评估等级，他就不能只凭个人感觉作判断。
过了一会儿。
他拿起手机。
给一个号码发去消息。
内容很简短。
按新安排执行。
随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继续处理公司的客户合同。
三天后。
城南一条普通的居民街。
街道两旁是建成多年的旧楼。
楼下有便利店、小餐馆，还有一家修电动车的铺子。
下午。
街对面的一处小房子迎来了新租客。
房东领着两个人上楼。
“地方不大，不过采光还行。”
其中一人看了看屋内。
“挺好。”
“窗户朝南。”
“嗯。”
“水电都正常。”
“知道。”
双方简单确认了几句。
房东交代完钥匙，便离开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窗户正对着街道另一侧的一栋出租楼。
其中一层，便是陆远租住的房间。
窗帘此刻拉着一半。
里面看不清楚。
一个男人站在窗边，向外看了一眼。
随后退开。
另一人正在整理带来的东西。
“就是这里？”
“嗯。”
“确认过？”
“确认过。”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
不久，窗帘被重新拉好。
从外面看，这里不过是一间刚刚有人入住的普通出租屋。
街上仍然车来车往。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间小房子的用途已经发生了变化。
五
星期六晚上。
陆远下班以后，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林夏说今天可能有空。
他准备做顿饭。
买了一些菜。
还有她喜欢吃的水果。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六点。
他把东西放进厨房。
然后给林夏发消息。
陆远：我到家了。
没有回复。
他也没在意。
开始洗菜。
六点半。
饭做好一半。
手机依然没有动静。
陆远看了一眼。
又给她发了一句。
陆远：你今天还过来吗？
对面没有回复。
七点。
陆远把菜装盘。
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他想了想，拨通电话。
没有接通。
屏幕上还是那句熟悉的提示。
暂时无法接通。
陆远放下手机。
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生气。
至少最开始没有。
只是觉得有点失落。
毕竟他已经忙了一下午。
林夏昨天还说，今天应该能休息。
但他也知道，她最近的项目确实很忙。
也许又临时加班了。
他把菜盖起来。
等。
八点。
没有消息。
九点。
还是没有。
陆远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他再次拨电话。
依然无法接通。
这一次，他盯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林夏到底在哪里工作？
他知道她从事研究工作。
知道她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
知道她经常加班。
但除此之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具体工作地点。
项目内容。
甚至工作时间。
他都说不清楚。
陆远坐在餐桌旁。
看着已经凉透的饭菜。
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自己真的是她男朋友吗？
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陆远愣了一下。
起身开门。
林夏站在门口。
她脸色有些疲惫。
肩上背着包，头发也没有平时整理得那么整齐。
看见陆远，她勉强笑了一下。
“我来了。”
陆远看着她。
“你怎么才来？”
林夏低下头。
“对不起。”
“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接？”
林夏沉默了一下。
“手机没在身边。”
陆远看着她。
过了几秒，侧身让开。
“先进来吧。”
林夏走进屋里。
看见餐桌上的饭菜，忽然停住。
“你做饭了？”
“嗯。”
“等我？”
“嗯。”
她看着那几盘已经凉透的菜。
眼神里浮起一点歉意。
“陆远……”
“先吃饭吧。”
陆远走进厨房。
“我给你热一下。”
林夏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轻轻说：
“对不起。”
陆远没有回头。
“没事。”
但这一次。
他的语气并不像以前那么轻松。
饭桌上。
两个人吃得有些沉默。
林夏尝了一口菜。
“挺好吃的。”
陆远点头。
“嗯。”
她又吃了几口。
忽然放下筷子。
“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远看着她。
“没有。”
林夏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没有的时候，通常就是有。”
陆远没说话。
她看着他。
“今天真的是工作上临时有事。”
“我知道。”
“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
“我也知道。”
林夏有些无奈。
“那你到底怎么了？”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开口。
“林夏。”
“嗯？”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她的动作停住。
“工作啊。”
“什么工作？”
林夏抬头看他。
“不是跟你说过吗？研究项目。”
“我知道。”
陆远说。
“可是什么研究项目，能让你一整天连手机都碰不到？”
林夏没有马上回答。
陆远继续说：
“你最近经常突然失联。”
“有时候半夜才回来。”
“有时候我们明明约好了，你又突然来不了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不是不让你工作。”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忙什么。”
林夏低下头。
过了很久。
才轻轻说：
“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陆远怔住。
“为什么？”
“因为……”
她停住。
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解释。
“工作上有规定。”
陆远看着她。
“什么规定？”
林夏没有回答。
陆远忽然笑了一下。
但笑容有些勉强。
“连这个也不能说？”
林夏抬起头。
“陆远。”
“嗯？”
“你能不能相信我？”
这句话让陆远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他轻声问：
“那你能不能也相信我？”
林夏愣住。
陆远看着她。
“我不是要打听你的秘密。”
“也不是要干涉你的工作。”
“我只是……”
他停下来。
“我担心你。”
林夏的眼神慢慢软下来。
“我知道。”
“可你什么都不说。”
陆远继续说。
“我连你在哪里加班都不知道。”
“有时候电话打不通，我不知道你是忙，还是出了什么事。”
“你让我怎么办？”
林夏看着他。
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对不起。”
陆远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想听你一直说对不起。”
这句话说出口。
两个人都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
林夏低下头。
“那你想听什么？”
陆远看着她。
“我想听实话。”
她没有说话。
陆远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回答。
终于。
他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林夏抬起头。
“陆远……”
“你先吃饭吧。”
他站起来。
“我去洗个手。”
说完。
走进洗手间。
门轻轻关上。
林夏坐在餐桌旁。
看着那几盘他专门为自己做的菜。
忽然觉得心里特别难受。
她不是不想说。
是真的不能说。
可她又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解释。
六
晚上十一点。
林夏准备离开。
陆远送她到门口。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林夏穿好鞋。
抬头看他。
“陆远。”
“嗯？”
“你还生气吗？”
陆远沉默了一下。
“没生气。”
林夏看着他。
轻轻叹了口气。
“你又这样。”
陆远没有接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轻轻抱住他。
“我真的没有骗你。”
陆远的身体僵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
他也伸手抱住她。
“嗯。”
林夏把脸贴在他肩上。
轻声说：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陆远低头看她。
“多久？”
林夏没有回答。
他心里微微一沉。
过了一会儿。
她轻轻说：
“我不知道。”
陆远闭了闭眼。
最终还是点头。
“好。”
林夏抬起头。
“真的？”
“嗯。”
她勉强笑了一下。
“那你别乱想。”
陆远也笑了。
“我尽量。”
林夏看着他。
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后，她只是轻轻亲了他一下。
“晚安。”
“晚安。”
门关上。
陆远站在原地。
很久没有动。
街对面。
一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小屋里。
有人透过窗户望向对面的出租楼。
陆远房间的灯还亮着。
过了一会儿。
窗边的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在纸上记下一行字。
没有人说话。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七
星期一。
启衡公司。
陆远比平时早到了十几分钟。
他昨晚没怎么睡好。
林夏也没有再发消息。
两个人并没有正式吵架。
甚至临走前还拥抱了。
但陆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他打开电脑。
准备处理上周没有完成的工作。
那台内部服务器的维护记录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之前发现的异常日志。
于是重新打开系统。
核对了几个历史日期。
那段熟悉的地址再次出现。
陆远皱起眉。
他想起自己原公司当初记录过的那次探测。
现在看来，两边时间确实高度吻合。
如果仅仅是巧合。
未免有点巧。
他拿起手机，给以前公司的赵凯发消息。
陆远：凯哥，在忙没？
赵凯：干什么？
陆远：以前咱们那台服务器的历史日志，还留着吗？
赵凯：哪台？
陆远发了个设备名称。
过了一会儿。
赵凯回复：
赵凯：应该留着。怎么了？
陆远：之前不是有一次外部扫描吗？我想核对一下时间。
赵凯：你都跳槽了，还操心老东家的服务器？
陆远笑了一下。
陆远：就是碰到个类似的记录，有点好奇。
赵凯：那你得按流程找王主管要，我可不敢随便给你发公司日志。
陆远看着消息。
觉得也有道理。
陆远：行，我再看看。
他放下手机。
重新望向屏幕。
过了一会儿。
周明走过来。
“陆远，忙不忙？”
“还行。”
“下午有个客户问题，你跟我一起处理一下。”
“好。”
陆远关掉日志窗口。
但心里却多了一个疑问。
如果那次扫描真的是从启衡公司发起的，那到底是谁安排的？
中午。
顾先生正在办公室接待一位客户。
陆远路过时，透过玻璃门看见他正在笑着说话。
顾先生注意到他。
还朝他点了点头。
陆远也笑着回应。
他对这位老板依然很有好感。
顾先生确实给了他不错的待遇。
工作上也很照顾他。
而且公司业务看起来完全正常。
如果不是那几条莫名其妙的日志。
他根本不会对这里产生任何疑问。
陆远走回工位。
坐下。
想了想。
还是决定暂时不去追究。
毕竟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公司做了什么不正常的事。
他不能因为一组看不懂的历史记录，就怀疑自己的老板。
但那件事。
他记住了。
八
傍晚六点。
林夏终于给陆远发来消息。
林夏：下班了吗？
陆远看着屏幕。
犹豫了一下。
陆远：刚下。
林夏：今天累不累？
陆远：还好。
林夏：晚上一起吃饭吗？
陆远沉默了。
以前看到这句话。
他一定会特别高兴。
甚至马上开始想去哪家店。
但现在。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一会儿。
陆远：你确定今天有空吗？
对面安静了几秒。
林夏：应该有。
陆远盯着“应该”两个字。
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陆远：那等你确定了再说吧。
消息发出去。
林夏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终于。
林夏：好。
陆远把手机扣在桌上。
靠在椅背上。
忽然觉得有些累。
同一时间。
林夏坐在休息区里。
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眼眶慢慢红了。
她知道陆远不是故意冷落自己。
他只是在失望。
而这种失望，是她一次又一次造成的。
她拿起手机。
想打电话。
却又看见墙上的时间。
距离下一轮工作安排，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林夏慢慢放下手机。
过了一会儿。
小周走进来。
“怎么了？”
林夏摇头。
“没什么。”
小周看了她一眼。
“跟陆远吵架了？”
林夏沉默片刻。
“也不算。”
“那就是吵了。”
她苦笑了一下。
“最近太忙。”
小周坐下来。
“他不理解？”
“不是。”
林夏轻轻说。
“他已经很理解我了。”
她看着手机。
“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小周也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
她拍了拍林夏的肩膀。
“等这段忙完，好好陪陪他吧。”
林夏点头。
“嗯。”
她也希望。
只是她不知道。
这段忙碌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晚上。
陆远独自回到出租屋。
他打开灯。
把钥匙放在桌上。
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
门口有林夏买的拖鞋。
柜子里放着她的杯子。
茶几上还有上次两个人一起买的零食。
一切都很熟悉。
但今天。
他忽然觉得房间有点空。
陆远走到窗边。
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的街道灯光明亮。
对面的小楼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他没有在意。
只是站在那里。
望着来来往往的车。
过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林夏发来消息。
林夏：陆远。
陆远：嗯。
林夏：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陆远盯着屏幕。
想了很久。
陆远：不是。
林夏：那你为什么这么冷淡？
他深吸了一口气。
慢慢打字。
陆远：林夏，我很喜欢你。
陆远：但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消息发出去。
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陆远坐在床边。
看着手机。
直到十几分钟后。
屏幕终于亮起来。
只有一句话。
林夏：我一直都很信任你。
陆远看着这句话。
心里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轻松。
因为他忽然发现。
信任一个人，与了解一个人，似乎并不是同一回事。
他不知道林夏为什么总是消失。
不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想知道女朋友在哪里工作，竟然会变成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那份旧攻略仍然躺在那里。
陆远拿起来。
翻了几页。
上面记录着林夏喜欢的书。
喜欢的饮料。
常去的地方。
甚至一些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习惯。
它曾经准确得不可思议。
可现在。
他忽然发现。
这份攻略里，竟然没有任何关于她最近那些失踪般的工作安排的解释。
它知道怎样让自己遇见林夏。
却不知道怎样让自己真正走进她的生活。
陆远慢慢合上攻略。
坐在床边。
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它重新放回抽屉。
关上。
街对面的小屋里。
窗边的人看着陆远房间的灯光熄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
随后拿起手机。
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
目标已返回住处。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而在城南另一处建筑里。
林夏也刚刚收起手机。
她站在一扇关闭的门前。
身边有人提醒：
“林工，准备开始了。”
林夏点头。
“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陆远没有再回复。
她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关掉手机。
将它放进指定的存放柜。
柜门合上。
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林夏转身走向里面。
身后的门缓缓关闭。
这一夜。
陆远不知道林夏去了哪里。
林夏不知道陆远为什么变得越来越沉默。
顾先生仍然在公司里处理着正常业务。
陈栋的安全团队，也没有发现需要重新提高陆远风险等级的实质性异常。
所有人的生活看起来都还在正常继续。
但有些事情，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陆远第一次认真怀疑，林夏是不是一直在隐瞒什么。
林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无法解释的工作，可能真的会伤害他们的感情。
而那家给陆远提供了高薪工作的公司，也第一次在他眼里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这些疑问暂时都没有答案。
但陆远已经无法像一个月前那样，相信所有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