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正在变好
生活正在变好
一
星期一，下午两点二十分。
陆远站在一栋写字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玻璃幕墙映着午后的阳光，楼下停着几辆车，门口的保安正坐在岗亭里刷手机。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让陆远觉得，自己之前似乎有点想太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顾先生发来的地址没有错。
十四楼。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走进大堂。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女孩，还有个正在打电话的中年男人。
陆远站在角落里，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考虑换到一家自己并不熟悉的公司。
而且待遇涨得实在不少。
月薪一万八。
几乎是他原来工资的两倍。
如果不是此前已经与顾先生接触过，他甚至会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电梯停在十四楼。
门打开。
迎面是一块简洁的公司标识。
启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陆远看了一眼。
前台不大，旁边摆着几盆绿植。里面的办公区有人正在开视频会议，也有人戴着耳机敲键盘。
一名年轻女孩抬起头。
“您好，请问找哪位？”
“你好，我找顾总。”
“您是陆远先生吧？”
“对。”
“顾总交代过了。您稍等，我通知一下。”
女孩拿起电话。
陆远站在旁边，随意打量了一眼。
办公区里大约二三十个人。
有人在讨论客户需求，有人在打印资料，还有个年轻员工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差点撞上旁边的人。
“哎哎哎，烫烫烫！”
“你看着点路啊！”
两个人笑着骂了几句。
陆远忽然放松了不少。
这种场面他太熟悉了。
不论公司大小，技术人员的办公环境好像都差不多。
“陆远！”
熟悉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顾先生穿着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笑着走过来。
“来得挺准时。”
“顾总。”
“走，先看看公司。”
顾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拘束。今天又不是审你。”
陆远笑了。
“主要是第一次过来。”
“正常。我当年第一次出去找工作，比你还紧张。”
顾先生带着他往里面走。
“先带你认识一下技术部门的人，具体工作让他们跟你聊。我说得再好听，也不如你自己看看。”
陆远点头。
这话倒是很合他的心意。
他最怕的就是老板把工作说得天花乱坠，真正入职以后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技术部在办公区另一侧。
一个三十岁出头、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正蹲在机柜旁边，跟电话里的人争论。
“不是，我跟你说了，网关没问题。”
“你别一直让我重启！”
“重启不是万能药！”
顾先生站在旁边听了两句，忍不住笑了。
“老周。”
那人回过头。
“顾总。”
“给你带个人。”
老周看见陆远，立刻站起来。
“就是您说的那个？”
“对。”
顾先生介绍道：
“陆远，做网络和系统维护的。之前那个项目上帮过我们不少忙。”
“这是周明，技术部负责人。”
两个人握了握手。
周明看起来挺随和，就是眼下有点黑眼圈。
“顾总可没少夸你。”
陆远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就是做了点正常工作。”
周明笑了。
“那正好，我们这里天天都是正常工作。”
他指了指旁边的机柜。
“偶尔也有不正常的客户。”
顾先生哈哈一笑。
“你们聊，我去处理点事。”
说完，他便离开了。
周明拉来一把椅子。
“坐。”
陆远坐下来。
“顾总跟你说过我们主要做什么吗？”
“说过一些，企业网络、服务器维护，还有部分系统集成。”
“差不多。”
周明打开电脑，给他看了几份已经脱敏的项目说明。
公司业务并不神秘。
有企业内部网络改造。
有服务器迁移。
有客户系统日常运维。
还有几项长期技术支持合同。
陆远看了一会儿，发现不少东西自己都做过。
“你们虚拟化平台用得挺杂啊。”
“可不是。”
周明叹了口气。
“客户原来用什么，我们就得维护什么。总不能让人家为了我们方便，把整个系统重装一遍。”
陆远笑了。
“这个确实。”
两个人很快聊了起来。
从企业网络聊到存储，再聊到客户最常见的奇怪需求。
周明说：
“上个月有个客户，说服务器突然特别慢。”
“结果呢？”
“机房空调坏了。”
“温度太高？”
“对。”
周明一脸无奈。
“机器都快热死了，客户第一句话还是问是不是系统有病毒。”
陆远笑得不行。
“这种客户我也遇到过。”
“那你挺适合我们这儿。”
周明把电脑合上。
“说真的，你要是过来，技术上我没什么意见。”
“不过我们这里有时候项目多，偶尔也得出差。”
“这个没问题。”
“加班也有，但不算特别频繁。遇到紧急故障，就看运气了。”
“理解。”
周明看着他。
“你原来公司待遇多少？”
陆远犹豫了一下。
“九千左右。”
周明点了点头。
“一万八确实涨得不少。”
他想了想，又说：
“不过你也别觉得顾总给你开得高，就意味着你得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陆远笑了。
“我还真想过这个。”
“正常。”
周明摆摆手。
“我们部门忙是真忙，但也不至于那么夸张。顾总招人有时候挺看眼缘，不过技术不行，他也不会一直留着。”
陆远点头。
他越来越觉得，这份工作确实值得考虑。
下午四点。
顾先生重新回到会议室。
“聊得怎么样？”
周明靠在椅背上。
“我觉得可以。”
顾先生笑了。
“这么快？”
“反正比您上次给我介绍的那个强。”
“上次那个怎么了？”
“问他会不会排查网络故障，他说会重启路由器。”
顾先生忍不住笑起来。
“重启也不算完全错误。”
“顾总！”
“行行行，不说了。”
顾先生坐下来，看向陆远。
“怎么样？工作内容跟你想的差别大不大？”
“还好，基本都在我熟悉的范围内。”
“那待遇呢？”
陆远坐直了一点。
“顾总，之前说的一万八，是税前吧？”
“对，固定月薪税前一万八。”
顾先生说得很干脆。
“社保、公积金按合同和当地规定缴。出差费用正常报销，其他奖金另算，但我不拿不确定的奖金给你画饼。”
陆远认真听着。
顾先生继续说：
“合同、试用期、工作地点这些，人事会跟你讲清楚。你要觉得哪里不合适，就提。”
陆远点头。
“工作地点主要还是城南？”
“主要在这边。偶尔需要去外地项目现场，不过不会长期让你在外面漂着。”
顾先生喝了口水。
“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陆远一愣。
“啊？”
顾先生笑了。
“上次听你提过，好像最近在谈？”
“嗯。”
“那更得考虑清楚工作地点。”
顾先生说。
“年轻人谈恋爱嘛，天天分隔两地也不是个事。”
陆远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刚确定关系。”
“那恭喜啊！”
顾先生笑着伸出手。
陆远被他弄得有点尴尬，只好也伸手握了一下。
“谢谢顾总。”
“好事。”
顾先生放开手。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能为了多赚点钱，把生活全搭进去。”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陆远听着，却觉得挺受用。
因为他确实不想再过那种工作几个月、四处奔波，然后又独自回家的日子。
现在城南有了一个让他想留下来的人。
他希望工作能稳定一点。
也希望收入能好一些。
两件事如果能同时做到，当然最好。
离开启衡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陆远站在写字楼门口，给赵凯打了个电话。
“喂？”
“谈完了？”
“嗯。”
“怎么样？”
“挺好。”
“怎么个好法？”
“工作内容正常，待遇也跟之前说的一样。”
赵凯在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
“我准备过去。”
“这么快决定了？”
“也不是今天才想的。”
陆远看了一眼身后的写字楼。
“之前一直犹豫，今天看完反而觉得没什么好犹豫的。”
赵凯沉默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
“你就不劝劝我？”
“劝什么？”
“毕竟要走了。”
赵凯说：
“陆远，你又不是跟我绝交。”
陆远笑了。
“也是。”
“而且你工资一下涨这么多，我要是拦你，显得我心理多阴暗。”
“那我请你吃饭。”
“必须请。”
赵凯想了想。
“不过你离职的时候，王主管估计得难受一阵。”
“为什么？”
“少了个能干活的人呗。”
陆远笑了一声。
“那也没办法。”
赵凯在电话那头忽然正经了些。
“哎，陆远。”
“嗯？”
“你最近是真挺顺的。”
“是吗？”
“工作要涨工资，女朋友也有了。”
赵凯笑了。
“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偷偷拜过什么神？”
陆远愣了一下。
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份牛皮纸信封。
但很快，他也笑了。
“可能吧。”
二
陆远辞职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王主管听完以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想好了？”
“想好了。”
“新公司待遇多少？”
“一万八。”
王主管抬起头。
“多少？”
“一万八，税前。”
王主管看着他。
过了几秒，叹了口气。
“那我确实不好留你了。”
陆远忍不住笑了一下。
“主管……”
“笑什么？”
“没有。”
王主管放下笔。
“说真的，你工作能力我还是认可的。”
“谢谢主管。”
“就是有时候吧……”
陆远心里一紧。
“怎么了？”
“有点太较真。”
陆远愣住。
王主管举了个例子。
“上次客户那个问题，人家说能用就行，你非得给人家排查出根本原因。”
“那不排查以后还会出问题啊。”
“你看！”
王主管一拍桌子。
“又来了！”
陆远哭笑不得。
王主管自己也笑了。
他摆摆手。
“行了。手续按流程走，工作交接做好。”
“好。”
“以后混好了，别忘了回来看看。”
“那肯定。”
陆远站起来，准备离开。
王主管忽然又叫住他。
“陆远。”
“嗯？”
“真心话。”
王主管看着他。
“有机会往上走，就别老窝在一个地方。”
陆远愣了一下。
随后认真地点头。
“谢谢主管。”
正式离职那天下午，赵凯靠在陆远工位旁，看着他收拾东西。
“就这点东西？”
“还能有什么？”
陆远把自己的水杯装进纸袋。
又拿起桌上的一根数据线。
“这个是不是你的？”
赵凯看了一眼。
“不是。”
“那谁的？”
“不知道。”
“那我放这儿。”
赵凯看着空下来的桌面，忽然叹了口气。
陆远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
赵凯说。
“就是以后没人帮我处理那些破故障了。”
陆远笑骂：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能啊。”
赵凯伸出手。
“陆总，祝您前程似锦。”
陆远跟他握了一下。
“谢谢。”
“记得发财以后带带兄弟。”
“行。”
“还有——”
赵凯忽然压低声音。
“林夏生日快到了吧？”
陆远一愣。
“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不是提过？”
陆远想了想。
好像还真说过。
赵凯一脸得意。
“怎么样？准备送什么？”
“还没想好。”
“那你可得认真点。”
陆远点头。
“我知道。”
赵凯拍了拍他的肩膀。
“谈恋爱这方面，我虽然没你最近进步快，但经验还是比你丰富的。”
陆远看着他。
“你上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
赵凯沉默了。
“……”
“前年？”
“滚！”
两个人笑了起来。
三
陆远到启衡公司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周明就给他安排了一个项目。
不大。
一家客户的内部网络近期频繁出现连接异常，需要重新梳理配置和维护记录。
陆远看完资料，觉得问题不算复杂。
但真正接手以后，才发现客户留下的文档相当混乱。
设备名称对不上。
部分网络拓扑还是三年前画的。
甚至有几台服务器，连负责维护的人都说不清楚现在跑着什么业务。
陆远盯着电脑屏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谁做的文档？”
旁边的同事抬起头。
“以前的外包。”
“人呢？”
“早走了。”
“那后面没人整理过？”
“有啊。”
“谁？”
“后来那个外包。”
陆远沉默了。
旁边的同事笑得不行。
“欢迎来到启衡。”
陆远也笑了。
这种场面，他再熟悉不过。
技术工作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真正困难的未必是解决问题，而是先弄清楚别人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他花了大半天时间核对资料，重新整理出一份比较清晰的现状记录。
周明过来看了一眼。
“可以啊。”
“还没弄完。”
“我知道。”
周明指了指屏幕。
“但你把事情理顺了。”
陆远笑了笑。
“总不能一直靠猜。”
“就是这个理。”
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慢慢来，不着急。”
到了下班时间，陆远把当天的工作记录提交上去。
他正准备收拾东西，顾先生从走廊经过。
“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
“习惯吗？”
“挺习惯的。”
顾先生看了一眼办公室。
“老周没给你安排什么难为人的活儿吧？”
“没有。”
“那就好。”
顾先生笑着说：
“刚来别把自己逼太紧。我们这里不兴第一天就让新人加班表忠心。”
陆远也笑。
“谢谢顾总。”
“走吧，下班。”
顾先生摆摆手，继续往办公室走去。
陆远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对这位新老板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晚上六点四十。
陆远走出写字楼。
手机正好响了。
林夏。
“喂？”
“陆先生。”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新同事好相处吗？”
“还行。”
“老板呢？”
“也挺好。”
林夏笑了。
“怎么什么都挺好？”
“确实挺好啊。”
“那有没有什么不好的？”
陆远想了想。
“有。”
“什么？”
“下班以后不知道吃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后传来林夏的笑声。
“你这人！”
“真的。”
“那你现在在哪儿？”
“公司楼下。”
“等我一下。”
陆远一愣。
“怎么？”
“我刚好也忙完了。”
“你要过来？”
“怎么，不欢迎？”
“欢迎啊。”
“那你站着别动。”
陆远笑了。
“好。”
挂断电话以后，他站在写字楼门口。
来来往往的人从身边经过。
有人匆匆赶地铁。
有人骑着电动车从路边驶过。
夕阳落在远处的楼顶，街道被染成一片暖黄色。
陆远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经常这样下班。
只不过那时候，他通常会直接回家。
没有人问他今天怎么样。
也没有人会专程过来找他。
十几分钟后，林夏出现在街道另一头。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上衣，背着小包，远远看见他便挥起手。
陆远迎了过去。
“怎么突然来了？”
“看看你新公司长什么样。”
“就为了这个？”
“还有。”
“还有什么？”
林夏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接男朋友下班。”
陆远笑了。
“那我今天挺有面子的。”
“当然。”
她一本正经地点头。
“本小姐亲自来接，待遇很高的。”
两个人找了家小饭馆。
林夏坐在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听陆远讲新公司的事情。
“所以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整理资料？”
“差不多。”
“听起来好无聊。”
“还行吧。”
陆远笑着解释。
“有时候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清楚，还挺有成就感的。”
林夏看着他。
“你真的喜欢做技术工作啊。”
“算是吧。”
“为什么？”
陆远想了想。
“因为很多问题，只要找到原因，总能慢慢解决。”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
“当然，有时候也找不到。”
林夏轻轻点头。
“那你挺适合这个工作的。”
“为什么？”
“因为你有耐心。”
陆远看了她一眼。
“是吗？”
“嗯。”
她夹了一口菜。
“虽然有时候有点笨。”
“……”
“但有耐心。”
陆远无奈地笑了。
“你能不能别老说我笨？”
林夏眨眨眼。
“那我说你聪明？”
“也不用。”
“那说什么？”
陆远看着她。
“说你喜欢我就行。”
林夏愣了一下。
随后低下头笑起来。
“你最近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哪里过分？”
“以前都不敢这么说话的。”
“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陆远一本正经。
“现在有女朋友撑腰。”
林夏笑得差点把筷子掉了。
吃完饭，两个人没有急着回去。
林夏拉着陆远逛了一会儿超市。
她买了一袋苹果。
陆远买了洗衣液。
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走。
林夏忽然说：
“陆远。”
“嗯？”
“我发现谈恋爱以后，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陆远转过头。
“什么意思？”
“就是以前总觉得，谈恋爱应该每天都很浪漫。”
她指了指购物车。
“结果现在我们在买洗衣液。”
陆远笑了。
“那不买了？”
“买！”
林夏立刻把洗衣液按回购物车里。
“这个打折。”
陆远笑得不行。
林夏自己也笑了。
笑完以后，她又说：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嗯？”
“就是很普通。”
她望着货架上的商品。
“下班一起吃饭，一起买东西，聊聊今天发生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陆远。
“我以前还挺想过这样的生活。”
陆远看着她。
“现在呢？”
林夏笑了。
“现在不是已经过上了吗？”
他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走出超市时，陆远主动接过了大部分购物袋。
林夏看着他。
“这么自觉？”
“男朋友的基本职责。”
“谁规定的？”
“我自己。”
林夏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那继续保持。”
四
星期四下午。
林夏坐在办公室里，正在整理一份资料。
隔壁工位的小周忽然探过头。
“林夏。”
“嗯？”
“你下周是不是过生日？”
林夏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对啊。”
“准备怎么过？”
“还没想好。”
小周一脸不信。
“你男朋友呢？”
林夏抬起头。
“什么？”
“你别装。”
小周笑眯眯地看着她。
“上次你不是说，已经正式在一起了吗？”
林夏有点不好意思。
“那又怎么了？”
“第一次以男朋友身份陪你过生日哎！”
小周越说越兴奋。
“这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林夏笑了。
“吃顿饭不就行了。”
“那多没意思。”
“你想怎么样？”
“叫上几个朋友，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啊。”
林夏想了想。
好像也不错。
她以前不太喜欢大张旗鼓地过生日。
但今年确实有些不同。
她有了男朋友。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她一直觉得生活很充实。
如果能找个机会，让陆远认识一下自己平时关系不错的朋友，似乎也是件好事。
“那你来吗？”林夏问。
小周瞪大眼睛。
“废话！”
“我还没邀请呢。”
“我已经自己报名了。”
林夏笑了起来。
“行，那算你一个。”
“还有谁？”
“看情况吧。”
小周想了想。
“要不找个包间？大家吃饭方便。”
“可以。”
“我知道一家店不错！”
她立刻拿出手机。
“等会儿发给你。”
林夏点头。
“好。”
小周刚准备回到自己的工位，忽然又转过头。
“对了。”
“又怎么了？”
“你男朋友的朋友也可以来啊。”
林夏想了想。
“赵凯？”
“谁？”
“陆远的好朋友。”
“那就一起叫上呗。”
小周笑着说：
“反正人多热闹。”
林夏也笑了。
“行，我问问他。”
晚上。
陆远正在家里研究一台旧电脑。
他把机箱侧板拆下来，准备清理一下灰尘。
手机响了。
林夏发来视频通话。
陆远赶紧把手上的灰擦掉，接通。
屏幕里，林夏正坐在沙发上。
“干什么呢？”
“修电脑。”
“又修？”
“自己的。”
“坏了？”
“没坏，清灰。”
林夏看了一眼画面。
“你这桌子怎么全是零件？”
“等会儿就装回去了。”
“我发现你们技术人员有个毛病。”
“什么？”
“东西明明能用，也总想拆开看看。”
陆远笑了。
“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拆？”
“因为它确实有点脏。”
林夏笑起来。
“行吧。”
她把手机放稳。
“跟你说个事。”
“嗯？”
“我下周过生日。”
陆远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记得。”
林夏有点意外。
“你记得？”
“当然。”
“什么时候？”
陆远准确报出了日期。
林夏笑了。
“还真记得。”
陆远心里其实有一点复杂。
最早知道这个日期，确实是因为那份攻略。
但后来他们聊天时，林夏自己也提过。
而且他已经记在手机日历里了。
“怎么了？”他问。
林夏说：
“小周提议，找个地方一起吃饭。”
“挺好啊。”
“你来吗？”
陆远愣住。
“我？”
林夏看着他。
“你不来谁来？”
“不是，我肯定来。”
“那就好。”
她想了想。
“你可以把赵凯也叫上。”
“他？”
“嗯。”
“你不怕他闹？”
林夏笑了。
“他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是。”
“那正好认识一下。”
陆远想了想。
“行，我问问他。”
林夏又补充：
“不过你别跟他说得太正式，就是大家一起吃顿饭。”
“知道。”
她看着陆远。
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没有啊。”
“真的？”
“就是……”
“就是什么？”
陆远想了想。
“第一次参加女朋友的生日聚会。”
林夏忍不住笑。
“那有什么好紧张的？”
“万一我表现不好呢？”
“表现不好？”
她故意板起脸。
“那我就批评你。”
陆远笑了。
“这么严格？”
“当然。”
林夏又恢复了笑容。
“不过你放心。”
“放心什么？”
“我会罩着你的。”
视频挂断以后。
陆远立刻给赵凯发消息。
陆远：下周有空没？
赵凯：怎么？
陆远：林夏生日，一起吃个饭。
对面几乎秒回。
赵凯：？？？
赵凯：这么快见家长了？
陆远：不是见家长。
赵凯：那我去干什么？
陆远：吃饭。
赵凯：你确定？
陆远：确定。
赵凯：行。
过了两秒。
赵凯：要穿西装吗？
陆远：……
赵凯：需要准备发言稿吗？
陆远：你正常点。
赵凯：要不要我先了解一下女方家庭情况？
陆远：赵凯！
赵凯：哈哈哈哈哈！
陆远无奈地放下手机。
他已经能想象出那天赵凯会有多兴奋了。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挺好。
他和林夏正式在一起以后，还没有真正跟双方的朋友一起吃过饭。
趁着生日，让大家认识一下。
以后也能更自然地相处。
至于那些所谓的见家长、谈婚论嫁——
陆远觉得还早。
至少现在，他只是想陪林夏过一个开开心心的生日。
五
同一天傍晚。
城南一处办公楼里。
陈栋正在接电话。
“嗯，我知道了。”
“她最近工作安排有没有冲突？”
“好。”
“正常保障就行。”
挂断电话以后，他拿起桌上的水杯。
许卓推门进来。
“陈队。”
“进。”
“陆远那边有个新情况。”
陈栋放下杯子。
“说。”
“已经从原单位离职了。”
“去哪儿了？”
“启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陈栋抬起头。
“就是顾先生那家？”
“对。”
陈栋皱了皱眉。
“正式入职了？”
“已经入职几天。”
“工作内容呢？”
“企业技术服务，正常岗位。暂时没有发现异常任务。”
陈栋点头。
“他还真去了。”
许卓把一份材料递给他。
“公司此前的核查结果没有明显问题。陆远也符合岗位要求。”
陈栋翻了两页。
“工资一万八？”
“嗯。”
“比原来高不少。”
“是。”
陈栋把材料放下。
过了一会儿，问：
“你怎么看？”
许卓想了想。
“正常跳槽，也说得通。”
“那不正常的地方呢？”
“顾先生对他确实挺看重。”
陈栋笑了一声。
“老板喜欢一个员工，又不违法。”
“是。”
“再说了，人家有技术，肯出高价，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许卓点头。
陈栋靠在椅背上。
“但陆远最开始接近林夏的方式，始终解释不清。”
“嗯。”
“现在又换了工作。”
陈栋沉默了一会儿。
“先别下结论。”
许卓问：
“需要跟林夏说吗？”
“她知道陆远换工作吧？”
“应该知道。”
“那就不用拿一份没发现问题的公司材料去烦她。”
陈栋揉了揉眉心。
“她上次已经跟我说得很清楚了。”
许卓忍不住笑。
“说什么？”
“说她谈恋爱，不需要我们开会审批。”
许卓一下笑出了声。
陈栋瞪了他一眼。
“很好笑？”
“没有没有。”
陈栋叹了口气。
“她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但有些事情，我们该做的还是得做。”
许卓点头。
“明白。”
陈栋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
“对了，她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下周。”
“安排了什么？”
“目前没收到特殊安排。”
陈栋点点头。
“行。”
他没有继续问。
毕竟一个年轻女孩过生日，似乎也没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
至少在这一刻，他并不知道林夏已经准备邀请朋友聚餐。
更不知道，这场聚餐很快会给他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晚上九点。
林夏回到家。
她洗完澡，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小周已经发来了几家餐厅的信息。
其中有一家位于城南新区的商务酒店。
餐厅环境不错，有独立包间，价格也不算太离谱。
林夏点开照片看了看。
然后给陆远发消息。
林夏：生日吃饭的地方，我大概选好了。
陆远：哪儿？
林夏把地址发过去。
陆远：这家我知道。
林夏：去过？
陆远：以前陪客户在附近吃过饭。
林夏：那就这家？
陆远：可以啊。
林夏：那我明天订包间。
陆远：好。
过了一会儿。
陆远又发来消息。
陆远：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林夏看着屏幕笑了。
林夏：你自己想。
陆远：给点提示？
林夏：没有。
陆远：这么难？
林夏：男朋友考试。
陆远：……
林夏：不许问小周。
陆远：那赵凯呢？
林夏：也不许。
陆远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
林夏笑着把手机放到一边。
她当然不是真的在乎礼物有多贵。
只是忽然很想知道，陆远会为她准备什么。
想知道这个平时有点迟钝、却总能记住自己小习惯的男人，会怎样度过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
她重新拿起手机。
打开通讯录。
往下翻了几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名字。
陈栋。
林夏的手指停了一瞬。
她想起之前的事情。
那两个人突然进入陆远住处。
陆远因此受到惊吓，甚至一度刻意疏远自己。
后来她为此与陈栋发生过争执。
她知道安全团队有自己的工作。
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简单一句“我不愿意”就能决定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把每一件私人生活里的事情，都变成需要报告和讨论的事项。
尤其是生日。
她只是想跟男朋友、朋友们吃顿饭。
她看着那个名字，想了想。
最终没有拨出去。
过个生日而已。
她心想。
又不是什么大事。
林夏锁上手机。
关灯。
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六
星期五下午。
陆远正在新公司整理项目资料。
周明从旁边经过，顺手把一杯咖啡放到他桌上。
“陆远。”
“周哥？”
“这个客户下周可能要安排人去现场。”
“哪儿？”
“邻县。”
陆远抬起头。
“远吗？”
“不远，开车一个多小时。”
周明打开文件，指给他看。
“这项目你前几天看过资料，正好一起去熟悉一下。”
陆远点头。
“行。”
“不过时间还没完全定。”
“好。”
周明又说：
“顾总那边下周也有个商务饭局，可能跟客户见面。到时候具体安排再通知你。”
“明白。”
周明走后，陆远继续看资料。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
林夏。
林夏：生日包间订好了！
后面跟着一个高兴的表情。
陆远笑了笑。
陆远：几个人？
林夏：现在算上你和赵凯，七八个吧。
陆远：挺热闹。
林夏：对呀。
林夏：小周说要给我准备惊喜。
陆远：什么惊喜？
林夏：不知道，她不告诉我。
陆远：那确实是惊喜。
林夏：你呢？
陆远：我什么？
林夏：我的礼物呀。
陆远看着消息。
笑了笑。
陆远：保密。
林夏：哟，还学会保密了。
陆远：跟你学的。
消息发出去以后，陆远自己都没多想。
但林夏那边，却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林夏：我哪有那么多秘密。
陆远看着这句话。
想了想。
陆远：开玩笑的。
林夏：我知道。
林夏：晚上见？
陆远：好。
他把手机放下。
继续处理工作。
而另一边，林夏看着聊天记录，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了一点。
她当然知道，自己有些事情没有告诉陆远。
也知道那些事情暂时不能说。
但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尤其是在两个人已经正式确定关系以后。
她希望他们之间能有更多坦诚。
可有些坦诚，并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重新打开手机。
发了一条消息。
林夏：对了，晚上想吃什么？
陆远很快回复。
陆远：都行。
林夏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林夏：你们男的能不能不要老说都行？
陆远：那吃火锅？
林夏：好！
她笑着收起手机。
刚才那点说不清的情绪，也暂时被晚饭的期待冲淡了。
同一天下午。
顾先生正在办公室接待客户。
双方谈得很顺利。
合同细节基本敲定。
客户临走前，笑着说：
“顾总，下周有空再聚聚？”
“当然。”
“到时候我叫上几个朋友，大家一起吃顿饭。”
顾先生笑了。
“行啊。”
对方又说：
“就城南新区那家酒店吧，地方熟。”
“没问题。”
送走客户后，顾先生回到办公室。
助理把下周的行程安排放到桌上。
“顾总，您下周五下午要去邻县看项目，晚上有个商务饭局。”
“嗯。”
“地点是城南新区那家酒店。”
顾先生点头。
“知道了。”
他翻开文件，看了一眼人员安排。
“技术部那边谁跟我过去？”
“周明说，可能安排陆远。”
顾先生笑了。
“行。”
他随口问：
“这小伙子最近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技术部反馈不错。”
“那就好。”
顾先生把行程表合上。
“具体时间定下来以后，通知他一声。”
“明白。”
助理离开以后，顾先生继续处理文件。
他并不知道，陆远的女朋友正在准备一场生日聚会。
更不知道，那场聚会恰好也安排在同一家酒店。
而在城南的另一处办公楼里，陈栋仍然忙着处理一堆与陆远毫不相干的工作。
三条原本各自运行的生活轨迹，正在朝着同一个地方靠近。
没有人刻意安排。
至少对其中的大多数人而言，并没有。
七
晚上。
陆远和林夏吃完火锅，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林夏吃得有点撑。
她一只手牵着陆远，另一只手轻轻按着肚子。
“完了。”
“怎么了？”
“吃太多了。”
“谁让你最后又加了一份肥牛。”
“那不是你说还能吃吗？”
陆远笑了。
“我说的是我还能吃。”
“那你怎么不阻止我？”
“你不是吃得挺开心？”
林夏瞪了他一眼。
“男朋友不合格。”
陆远也不反驳。
只是伸手把她拎着的小包接了过来。
林夏看着他。
“干什么？”
“帮你拿。”
“这么好？”
“争取加分。”
她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
林夏忽然问：
“陆远。”
“嗯？”
“你最近上班开心吗？”
“挺开心的。”
“真的？”
“嗯。”
他想了想。
“工作内容差不多，但大家相处得挺好。工资也比以前高不少。”
林夏点头。
“那就好。”
陆远看着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她笑了笑。
“就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陆远心里微微一暖。
过了一会儿，他说：
“林夏。”
“嗯？”
“我觉得最近真的挺好的。”
她抬起头。
“哪里好？”
“工作好。”
“还有呢？”
“生活也好。”
“还有呢？”
陆远笑了。
“女朋友更好。”
林夏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她往陆远身边靠了靠。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走到路口时，林夏忽然停下来。
“对了。”
“怎么了？”
“下周生日，你别太紧张。”
陆远一愣。
“我紧张什么？”
“就是见见我的朋友。”
“我知道。”
“大家都挺好相处的。”
“嗯。”
林夏想了想，又说：
“要是有人乱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陆远笑了。
“有赵凯在，我已经习惯了。”
林夏也笑了。
她踮起脚，在陆远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就说好了。”
“嗯？”
“下周五，陪我过生日。”
陆远看着她。
“当然。”
林夏笑了。
“男朋友，生日宴上可不许迟到。”
“放心。”
陆远握紧她的手。
“我一定到。”
回到家以后。
陆远打开手机日历。
下周五的日期，被他标记了一个醒目的提醒。
林夏生日。
他又想了想，在备注里添了一行：
礼物，不能忘。
随后，他翻开最近的工作日程。
邻县客户项目。
时间暂定下周五下午。
如果顺利，应该赶得回来。
陆远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问题。
毕竟只是附近的一个项目。
真要有冲突，提前跟周明说一声就行。
他关上电脑。
准备洗澡。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赵凯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套夸张得不像话的西装。
赵凯：你觉得我生日宴穿这个怎么样？
陆远盯着图片看了几秒。
陆远：你想去参加婚礼？
赵凯：见女方亲友，必须正式一点。
陆远：就是吃顿饭。
赵凯：你不懂。
陆远：我不懂什么？
赵凯：这是兄弟第一次正式亮相。
陆远忍不住笑了。
陆远：你正常穿就行。
赵凯：行吧。
过了一会儿。
赵凯：对了，林夏朋友里有单身的吗？
陆远：“……”
他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
懒得回复。
那天晚上，林夏也在为生日聚会做最后的安排。
她和小周核对了人数。
订好了包间。
又确认了一遍时间。
小周兴奋得不行。
“放心吧！那天我一定把气氛搞起来！”
林夏笑着说：
“你别太夸张就行。”
“我办事你放心！”
“我就是不放心你。”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
挂断电话后，林夏把已经确认的聚餐信息发给了几位朋友。
最后，她看了一眼通讯录。
没有给陈栋发消息。
也没有向任何人额外报备这顿普通的生日晚餐。
她觉得没有必要。
只是吃顿饭而已。
她想。
跟朋友们一起。
跟陆远一起。
过一个简简单单的生日。
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林夏放下手机。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
她不知道的是，几天以后，这场原本只准备邀请几个朋友的小聚会，将会变得比她想象中热闹得多。
而此时，城南新区那家酒店，已经为她留好了一个包间。
下周五晚上七点。
一张圆桌。
十来把椅子。
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生日宴。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