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审我吗
第十四章：今天还审我吗？
一
陆远是在早上七点二十三分醒来的。
不是闹钟叫醒的。
是手机。
屏幕亮了两次，放在床头柜上嗡嗡地震动。
他闭着眼睛摸了半天，差点把水杯碰翻。
好不容易拿到手机，才发现是林夏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
发送时间，七点十八分。
下面还有一条。
【还在睡？】
陆远眯着眼睛看了看时间。
然后把手机扔回枕头边。
七点二十三分。
星期六。
一个刚刚经历了严重感情危机、差点被女朋友当成间谍的普通男人，难道连睡个懒觉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他翻了个身。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陆远叹了口气。
拿起来回复：
【没有，我已经起床晨练两个小时了。】
林夏几乎秒回。
【真的？】
【真的。】
【练什么？】
【闭眼养神。】
过了几秒。
【……】
紧接着，一只生气的小猫出现在屏幕上。
陆远笑了一下。
他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新的消息跳出来。
【今天上午有空吗？】
【有。】
【我们见个面，好不好？】
陆远看着最后那几个字。
手指慢慢停住。
昨天夜里，他其实已经知道林夏想见他。
但真正看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他回复：
【可以。】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林警官今天准备怎么审我？】
消息发出去以后，林夏很久没有回复。
陆远盯着屏幕。
原本只是想逗她一下。
可等了十几秒，他忽然觉得，这个玩笑可能开得不太合适。
毕竟她昨天才因为这些事情哭过。
他正准备补一句，屏幕亮了。
【不审你。】
紧接着又来一条。
【今天请你吃饭。】
陆远看了几秒。
【这是审讯套餐升级了？】
【陆远！】
【在。】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陆远的笑容慢慢淡下来。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
然后认真回复：
【能。】
【你说去哪，我过去。】
过了片刻，林夏发来一个地址。
是他们以前常去的一家小餐厅。
【十点半。】
【好。】
【你别迟到。】
【保证提前到。】
陆远放下手机。
坐了一会儿。
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脸色不太好。
眼下有点黑。
胡子也没刮。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洗了把脸。
抬头时，忽然想起前天自己也是这样。
认真洗脸。
挑衣服。
准备去见林夏。
他关掉水龙头。
站了一会儿。
最后拿起剃须刀。
不管今天会谈成什么样，总不能顶着一脸胡茬去见她。
二
上午九点五十分。
林夏已经到了餐厅附近。
她原本没打算来这么早。
只是早上醒来以后，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在衣柜前站了很久。
选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又换下来。
换成白色针织衫，觉得太像前天在308穿的那件。
最后还是穿了一件浅色外套，搭配深灰色长裙。
头发也放了下来。
她拿起镜子看了看。
又把头发重新扎起来。
过了两分钟，再放下来。
折腾半天，林夏自己都觉得好笑。
明明已经是男朋友了。
怎么现在见个面，反而像第一次约会？
她走到餐厅外，隔着玻璃向里面看了一眼。
陆远还没来。
当然，他没有迟到。
是她自己早到了四十分钟。
林夏站在路边，看了看时间。
想发消息，又放下手机。
她知道今天要谈什么。
有些话，她已经在心里想过很多遍。
但真正快见面时，却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她害怕陆远还在生气。
也害怕他不生气。
因为如果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反而不知道该怎样道歉。
正想着，身后突然有人说：
“林老师。”
林夏猛地回头。
陆远站在几步外。
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个纸袋。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餐厅。
“你这是准备提前侦察地形？”
林夏怔了一下。
“你怎么也来这么早？”
“我不是怕迟到吗？”
陆远抬起手机。
“你不是说了，十点半？”
“现在才九点五十八。”
“那不是很好？”
他笑了笑。
“说明我们都很重视这次会面。”
林夏看着他。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远也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他发现林夏的眼睛还有点肿。
她大概也发现了他没睡好的样子。
他们原本有很多熟悉的打招呼方式。
拥抱。
牵手。
或者林夏直接挽住他的胳膊，催他赶紧进去。
可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立即动作。
陆远先抬起手。
把纸袋递过去。
“给你的。”
林夏低头。
“什么？”
“早餐。”
“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
“是你请我吃饭。”
陆远纠正。
“我这是提前投资。”
林夏接过袋子。
里面是一盒她以前很喜欢的小点心。
还是温的。
她看了一会儿。
“你特意去买的？”
“顺路。”
陆远说。
林夏抬头看他。
“那家店跟你家不是一个方向。”
“……”
陆远沉默两秒。
“林老师，做人不要这么较真。”
林夏终于笑了。
笑完以后，她低下头。
轻轻说了一声：
“谢谢。”
陆远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指了指餐厅。
“进去？”
“嗯。”
两人并肩往里走。
走到门口时，林夏忽然伸出手。
碰了一下陆远的袖子。
陆远停住。
她没有抬头。
只是慢慢握住他的手。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有些凉。
和前天下午一样。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握紧了。
三
餐厅里人还不多。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递来菜单。
林夏翻了几页，又把菜单推给陆远。
“你点。”
陆远看了看她。
“今天不是你请客吗？”
“是呀。”
“那你怎么不点？”
“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陆远认真考虑了一下。
“那我能把整本菜单都点一遍吗？”
林夏抬眼看他。
“你吃得完吗？”
“打包。”
“……”
林夏忍不住笑。
“你再这样，我就不请了。”
“那不行。”
陆远赶紧翻开菜单。
“我今天可是专程来接受招待的。”
他点了几样两个人平时爱吃的菜。
最后又加了一份林夏喜欢的甜点。
服务员离开以后，桌上安静下来。
陆远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林夏低着头，手指轻轻摆弄着餐巾纸。
她已经想好了很多话。
可现在一句都说不出来。
陆远看了一会儿，先开口：
“林夏。”
她抬头。
“嗯？”
“你今天是不是没睡好？”
林夏愣了一下。
“有那么明显吗？”
“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跟我差不多。”
林夏看着他。
“你也没睡好？”
“嗯。”
“为什么？”
陆远笑了笑。
“我女朋友前天差点把我送去接受审查，你说我能睡好吗？”
林夏脸上的笑意一下消失了。
她低下头。
“对不起。”
陆远原本想再说点什么。
看见她的表情，便把话收住。
他放下杯子。
“林夏。”
她没有抬头。
“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
她轻轻点头。
“我知道。”
“那你别这么紧张。”
“我……”
林夏抿了抿嘴唇。
“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听我说话。”
陆远看着她。
“我不是已经坐在这里了吗？”
林夏抬起头。
他笑了一下。
“而且你还没结账。”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眼泪却几乎同时掉下来。
陆远的笑容慢慢收住。
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林夏接过来，低头擦眼睛。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逗我？”
“好。”
陆远点头。
“不逗了。”
他说完，真的安静下来。
林夏握着纸巾。
过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陆远。”
“嗯。”
“前天下午，我做得很不好。”
陆远看着她，没有打断。
“我当时真的很害怕。”
她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掌握我的资料。”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按照那些资料来认识我。”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停下来，吸了口气。
“后来你承认了。”
“我就……”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远轻声问：
“你就觉得，我是专门来骗你的？”
林夏点头。
眼泪落了下来。
“嗯。”
她擦了擦脸。
“我知道你说过，你后来是真的喜欢我。”
“可是我当时听不进去。”
“我只觉得，我们以前那些很好的事情，好像一下子全变了。”
陆远低头看着茶杯。
“其实没有变。”
他说。
林夏抬起眼睛。
“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陆远继续说。
“我第一次去公园，确实是因为那份资料。”
“后来去书店，也确实有一部分原因。”
“这我不能赖。”
他停了一下。
“但我陪你去听音乐会的时候，没有人逼我。”
林夏看着他。
陆远笑了笑。
“而且要真是任务，哪有任务执行人员睡得那么香的？”
林夏鼻子一酸。
又忍不住笑了。
陆远继续说：
“你工作不开心的时候，我想陪你。”
“你高兴的时候，我也跟着高兴。”
“你想去哪玩，我有空就想跟你一起去。”
“这些事情，不是别人写在纸上让我做的。”
他抬头看着她。
“我自己愿意。”
林夏终于忍不住伸手过去。
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
她轻声说。
“现在我知道。”
陆远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说：
“但有件事，我确实做错了。”
林夏抬头。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他说。
“那个女人的事情，我一直瞒着你。”
“不是因为我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就是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觉得，我一开始接近你不真诚。”
林夏沉默下来。
陆远继续说：
“后来我们越过越好，我就越不敢讲。”
“总觉得以后有机会。”
“结果拖到现在。”
他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这事是我的问题。”
林夏慢慢摇头。
“我也有问题。”
陆远看着她。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
“我不应该只听见几句话，就把你想成那样。”
“更不应该在没有弄清楚的时候，直接把事情推到那个地步。”
陆远没有立刻说没关系。
因为那天发生的事情，确实让他很难受。
他想了想。
“林夏。”
“嗯？”
“以后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什么，能不能先跟我好好说？”
林夏认真点头。
“能。”
“真的？”
“真的。”
“那我也答应你。”
陆远说。
“以后再遇到这种奇怪的事情，我不瞒着你。”
林夏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伸出另一只手。
把他的手一起握住。
“好。”
她的手心还是凉的。
陆远轻轻握了握。
两个人隔着桌子，看了彼此一会儿。
最后，林夏低下头，小声说：
“对不起。”
陆远叹了口气。
“林老师。”
“嗯？”
“你今天已经说第三遍了。”
林夏抬起头。
“那怎么办？”
“罚款。”
“罚多少？”
陆远认真想了一下。
“先欠着吧。”
“为什么？”
“我怕你今天带的钱不够。”
林夏终于笑出了声。
这一次，她笑了很久。
四
菜端上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自然地坐近了一些。
原本放在桌上的两只手，直到服务员提醒，才终于松开。
林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收回来。
陆远看了她一眼。
“怎么？”
“没什么。”
“你脸红了。”
“哪有！”
“有。”
林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放进他碗里。
“吃饭！”
陆远低头看着碗。
“林老师，你这是试图用食物堵住证人的嘴。”
林夏瞪他。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我平时话不多吗？”
“……”
林夏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一直很多。
她又笑了。
陆远也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对了，你昨天说，有事情想问我。”
林夏的动作慢慢停住。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
“还是那个女人？”
“对。”
陆远放下筷子。
“你问吧。”
林夏迟疑了一下。
“我想知道，她当时到底是什么样子。”
陆远想了想。
“戴着一顶帽子。”
“什么颜色？”
“深色。”
“头发呢？”
“露出来一点，具体没看清。”
“声音？”
陆远回忆了片刻。
“普通话挺标准。”
“年龄呢？”
“我当时觉得比我们大。”
“具体大多少？”
“说不好。”
陆远挠了挠头。
“她一直戴着帽子，我也没仔细盯着人家看。”
林夏点点头。
“她有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没有。”
“你有没有问？”
“问了。”
“她怎么回答？”
“没回答。”
林夏低下头。
陆远看着她。
“是不是你们发现了什么？”
她抬头。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今天问得特别认真。”
陆远想了想。
“而且你们前天拿走那个档案袋的时候，陈叔的态度就不太一样。”
林夏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比较奇怪的地方。”
陆远抬起头。
“什么地方？”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她说完，立刻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陆远却点了点头。
“行。”
林夏怔了一下。
“你不问了？”
“你不是说不能告诉我吗？”
“嗯。”
“那我问了你也不能说。”
陆远夹了一口菜。
“何必为难你。”
林夏看着他。
过了片刻，轻声说：
“谢谢。”
陆远抬眼。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以后你要是研究出来什么特别厉害的东西，记得先告诉我能不能拿来做家务。”
林夏愣住。
“做家务？”
“对。”
“比如？”
“自动洗碗。”
“……”
“自动拖地。”
“……”
“最好还能自动给绿萝浇水。”
林夏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就惦记着你的绿萝！”
“那不是我的科研项目吗？”
“你那个项目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科研哪有不失败的？”
陆远一本正经。
“我已经开始第二代研发。”
林夏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然后忽然说：
“陆远。”
“嗯？”
“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他放下筷子。
林夏看着他。
“我昨天看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
“在你包里发现的。”
陆远很快明白过来。
“那个定位器？”
林夏点头。
“你已经知道了？”
“许哥给我看过照片。”
陆远笑了笑。
“我现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隐藏身份。”
林夏没有笑。
她看着他。
“你真的不知道是谁放的？”
“不知道。”
陆远回答得很干脆。
“我甚至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进的包。”
林夏低下头。
“我昨天看见它的时候，又开始怀疑你。”
陆远没有说话。
“但后来我想了很久。”
她继续说。
“如果有人在监视你，你自己也可能不知道。”
陆远点头。
“对。”
“而且那份档案……”
她停住。
陆远抬头。
“档案怎么了？”
林夏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轻轻摇头。
“现在还不能说。”
陆远笑了。
“林老师，你今天这是第二次了。”
“什么第二次？”
“把话说一半。”
林夏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
“第四次。”
“什么？”
“你今天第四次道歉了。”
林夏终于反应过来。
“陆远！”
“在。”
他笑着看她。
“罚款又增加了。”
林夏拿起纸巾，揉成一团，轻轻扔向他。
陆远伸手接住。
两个人都笑了。
笑过以后，林夏慢慢安静下来。
“陆远。”
“嗯？”
“那天你说，你真的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对。”
“我现在……开始相信你了。”
陆远看着她。
没有立即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点头。
“好。”
这个回答让林夏有些意外。
“就这样？”
“那不然呢？”
陆远笑了笑。
“我总不能要求你立刻把所有事情都想明白。”
林夏看着他。
眼睛又慢慢红了。
陆远赶紧抬手。
“哎，打住。”
她愣了一下。
“怎么？”
“今天不许再哭了。”
“为什么？”
“我已经没带那么多纸了。”
林夏低头看看桌上的纸巾盒。
明明还有大半盒。
她抬起头。
“你又骗人。”
陆远笑了。
“这次被你抓住了。”
五
吃完饭，两个人没有立即分开。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
天气很好。
阳光落在路边的树叶上，风吹过时，地面上的影子轻轻晃动。
林夏走在陆远身边。
最开始，两个人只是肩膀偶尔碰到一起。
后来，她慢慢靠近了一点。
再后来，直接挽住了他的胳膊。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说话。
只把手臂稍微弯起来，让她挽得更舒服。
走了一段，林夏忽然问：
“你这几天有没有很生我的气？”
陆远想了想。
“有一点。”
她抬头。
“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不骂我？”
陆远停下脚步。
看着她。
“你希望我骂你？”
林夏摇头。
“不是。”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低下头。
“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很难受。”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拍了拍她挽着自己的手。
“确实难受。”
他说。
林夏抬头。
“特别是前天，我想过去抱你，你让我别过来的时候。”
她的眼睛一下红了。
陆远继续说：
“那一下挺伤人的。”
林夏咬住嘴唇。
“对不起。”
陆远看着她。
这次没有再开玩笑。
“我不是让你一直道歉。”
他说。
“我是想让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
林夏认真地点头。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
陆远摇头。
“也别说得这么绝对。”
林夏怔住。
“为什么？”
“因为以后我们可能还会吵架。”
他说。
“我也可能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那怎么办？”
“那就好好吵。”
林夏抬头。
“好好吵？”
“嗯。”
陆远笑了笑。
“把事情讲清楚。”
“讲不清楚就先休息。”
“但别一生气，就觉得对方整个人都是假的。”
林夏看着他。
过了片刻，轻轻点头。
“好。”
她慢慢松开他的胳膊。
陆远以为她又要退开。
却发现她转过身，直接抱住了自己。
她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前。
陆远怔了一下。
随后抬起手，轻轻抱住她。
街边有人经过。
不远处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
林夏没有说话。
只是抱得很紧。
陆远低下头。
能闻到她头发上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他忽然想起，前天下午自己在308室里，也很想这样抱抱她。
只是那时候，她不让他靠近。
现在她主动走过来了。
陆远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林夏。”
“嗯。”
“你勒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她没有松手。
反而又抱紧了一点。
“那你忍着。”
陆远笑了。
“行。”
他低头，在她头发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忍着。”
过了一会儿，林夏才慢慢松开。
她抬头看着他。
眼睛还是红的。
陆远伸手，用拇指替她擦掉眼角的一点泪水。
林夏没有躲。
她握住他的手腕。
把脸轻轻贴在他掌心里。
两个人安静地看着彼此。
过了片刻，林夏轻声说：
“我真的很喜欢你。”
陆远看着她。
笑容慢慢变得柔和。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我。”
林夏抿了抿嘴唇。
“那你呢？”
陆远故意想了想。
“我啊……”
林夏抬眼瞪他。
“你敢说不知道试试。”
陆远笑出声。
然后伸手，把她重新抱进怀里。
“喜欢。”
他说。
“特别喜欢。”
六
下午两点多。
两个人在一家书店里待了一会儿。
这也是他们以前经常约会的地方。
林夏站在书架前，翻看一本新出的科普读物。
陆远拿起旁边另一本，随手翻了几页。
没看懂。
他又翻了几页。
还是没看懂。
最后合上书，认真研究封面。
林夏看了他一眼。
“你在看什么？”
“知识。”
“看懂了吗？”
“暂时没有。”
“那你怎么还看？”
“保持敬畏。”
林夏笑了。
她把自己手里的书递过去。
“这个简单一点。”
陆远接过来。
看了看。
又看了看她。
“你确定？”
“确定。”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真的简单。”
陆远翻开第一页。
看了三行。
然后郑重地把书合上。
“林老师。”
“怎么？”
“我觉得知识对我有意见。”
林夏笑得弯下腰。
她伸手拉住陆远的衣袖。
“你认真一点！”
“我已经很认真了。”
“那我讲给你听。”
“好。”
林夏把书重新打开。
站在他身边，认真解释其中一个概念。
她讲得很慢。
时不时抬头确认他有没有听懂。
陆远一开始还认真听。
后来注意力慢慢跑到了她脸上。
阳光从书店的落地窗照进来。
她低头翻书时，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讲到自己熟悉的地方，眼睛又亮起来。
和以前一模一样。
陆远忽然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仿佛是一场很长的噩梦。
现在她终于又站在自己身边。
他伸手，把她脸旁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林夏停下。
“怎么了？”
“没什么。”
陆远笑了笑。
“你继续讲。”
“你到底有没有听？”
“有。”
“那我刚才说什么？”
陆远想了两秒。
“宇宙很复杂。”
林夏瞪大眼睛。
“我根本没说这句！”
“但这句话很有道理。”
林夏终于忍不住，抬手打了他一下。
陆远笑着躲开。
书店里有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林夏赶紧压低声音。
“你小声一点！”
“明明是你打我。”
“谁让你不认真听！”
陆远伸出手。
“行行行，我认真。”
林夏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重新低头看书。
她讲着。
他听着。
这一次，陆远确实听进去了一些。
至少比上次多。
七
傍晚，陆远把林夏送回清河路。
车停在楼外。
林夏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
陆远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角。
过了片刻，问：
“你明天上班吗？”
“明天休息。”
“那后天呢？”
“正常上班。”
林夏点头。
“顾先生那边？”
“嗯。”
陆远说。
“我昨天已经跟公司讲过，明天之后正常回去。”
林夏看着他。
“顾先生知道你这两天出事了吗？”
“应该知道我请了假。”
陆远想了想。
“具体知道多少，我不清楚。”
“他有没有联系你？”
“有。”
陆远拿起手机，给她看了一眼。
上面是顾先生下午发来的一条消息。
【听说你这两天有些私人事情需要处理。公司这边不用着急，先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好。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直接找我。】
林夏认真看完。
“顾先生人挺好的。”
陆远点头。
“是啊。”
他笑了一下。
“工资给得高，还不怎么折腾员工。”
“我现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了什么大运。”
林夏也笑了。
“那你好好工作。”
“遵命。”
陆远收起手机。
“回头有机会，请顾先生吃顿饭。”
“嗯。”
林夏点头。
“上次生日他还专门过来了。”
“是啊。”
陆远说。
“他跟陈叔还聊得挺开心。”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林夏也没有特别在意。
在他们看来，那不过是一场普通的生日聚会。
大家一起吃饭。
聊天。
开玩笑。
留下几张照片。
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陆远看了看时间。
“行了，快上去吧。”
林夏点头。
但仍然没有动。
陆远看着她。
“还有事？”
林夏忽然凑过来。
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
然后坐回去。
陆远愣住。
“就这？”
林夏脸红了。
“什么叫就这？”
“不是。”
陆远一本正经。
“我觉得今天服务态度非常好，但流程似乎还不完整。”
林夏忍不住笑。
“你想干什么？”
“申请补充一下。”
“补充什么？”
陆远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林夏看着他。
又笑了。
“你这个人……”
她没说完。
因为陆远已经稍微靠近了一点。
他没有直接吻她。
只是停在那里，看着她。
林夏的笑容慢慢柔和下来。
她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脸。
然后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并不长。
但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分开。
林夏靠在他肩上，轻轻抱住他。
陆远伸手环住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
“陆远。”
“嗯？”
“今天谢谢你。”
陆远轻轻拍了拍她。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见我。”
陆远沉默片刻。
然后低头看着她。
“林夏。”
“嗯？”
“以后别这么说。”
她抬头。
“为什么？”
“因为我本来就想见你。”
林夏看着他。
眼睛慢慢红了。
陆远赶紧伸手。
“哎，不许哭。”
她忍不住笑。
“我没哭！”
“那你眼睛怎么回事？”
“风吹的。”
陆远看了看车窗。
“窗户关着呢。”
“……”
林夏终于笑出声。
她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烦死了。”
陆远笑着替她解开已经松开的安全带扣旁边压住的衣角。
“行了，林老师，回去吧。”
“嗯。”
她打开车门。
下车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远坐在车里，冲她挥挥手。
林夏也挥了挥。
走出几步，她忽然转身跑回来。
陆远刚准备启动车子，便看见她重新出现在车窗外。
他降下车窗。
“又怎么了？”
林夏弯下腰。
“忘了说一句话。”
“什么？”
她笑着看他。
“我今天很开心。”
陆远也笑了。
“我也是。”
林夏站直身体。
“那我走啦。”
“去吧。”
她转身走向大楼。
这一次，脚步轻快了许多。
陆远坐在车里，一直看着她走进去。
直到玻璃门合上。
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然后靠在座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两天压在心里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知道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
那个陌生女人是谁。
档案袋究竟从哪里来。
定位器是谁放的。
林夏到底参与什么研究。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没有答案。
但至少今天，他重新握住了林夏的手。
重新看见她笑。
重新听见她说喜欢自己。
陆远低头看了看手机。
顾先生的消息还在。
他想了想，回复：
【顾总，谢谢关心。我这边没什么大事，后天正常上班。】
没过多久，对方回了消息。
【好。有什么困难随时说。】
陆远笑了笑。
【收到。】
他放下手机，启动车子。
没有注意到，在城市另一端，顾先生刚刚结束一通电话。
八
顾先生坐在办公室里。
夜色已经落下来。
桌上放着一份新整理的材料。
有关陈栋的公开信息仍然非常有限。
林夏的情况也没有明显突破。
但他已经不打算单纯等待新的调查结果。
电话那头的人问：
“陆远恢复正常活动了？”
“应该是。”
顾先生看着刚刚收到的回复。
“他说明天以后会回来上班。”
“这说明什么？”
“至少说明，他现在没有被持续限制自由。”
“那你准备怎么做？”
顾先生想了想。
“先让他正常工作。”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就这样？”
“当然不止。”
顾先生说。
“但他刚经历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如果我现在突然对他表现出过分的兴趣，他会怎么想？”
“你认为他会怀疑？”
“任何正常人都可能。”
顾先生回答。
“尤其是刚刚接受过调查的人。”
对方沉默片刻。
“那下一步？”
“我会找机会跟他谈谈。”
“谈什么？”
“工作。”
顾先生笑了一下。
“他本来就是我的员工。”
“而且技术不错。”
“最近公司有几个项目，正好需要一个能独立处理问题的人。”
电话那头问：
“你打算让他参与更核心的工作？”
顾先生看向窗外。
“先看他自己的意愿。”
“如果他愿意，我们可以给他更多机会。”
“如果他不愿意呢？”
“那就继续正常工作。”
顾先生回答得很平静。
“我不需要逼着他做什么。”
电话那头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对方问：
“你觉得他能带来什么？”
顾先生沉默片刻。
“现在还不知道。”
他说。
“但我们至少已经知道，他身边有一些值得关注的人。”
“而且他本人未必明白其中的意义。”
“这就是他的价值？”
顾先生看着手机里陆远的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说：
“不是全部。”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意外。
顾先生继续说：
“我跟他相处过。”
“这个年轻人不坏。”
“做事也踏实。”
“有时候嘴上不太正经，但关键事情上还是靠得住。”
“所以？”
“所以我希望他能继续好好生活。”
顾先生说。
“至于我们要弄清楚的事情，那是另外一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片刻后，对方提醒：
“顾先生，你应该知道，我们最终需要的是什么。”
“我知道。”
“如果这条线索真的指向那个项目，情况就不一样了。”
顾先生低头。
看着桌上那份资料。
陈栋。
林夏。
陆远。
三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声回答：
“那就等我们真正知道它指向什么，再作判断。”
电话挂断。
顾先生坐在原地。
办公室里很安静。
他拿起那张生日聚会的照片。
照片上的陆远笑得很开心。
林夏靠在他身边。
陈栋坐在不远处。
所有人看起来都只是普通朋友。
顾先生看了一会儿。
轻轻把照片放回桌上。
然后打开公司的项目管理系统。
在一个尚未正式分配负责人的项目旁边，输入了两个字。
陆远。
他没有立即提交。
只是看着那个名字。
片刻后，点下保存。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顾先生关掉电脑。
起身离开办公室。
他知道，事情才刚刚开始。
而陆远对此还一无所知。
九
晚上九点。
林夏回到308室。
她脱下外套，换上拖鞋。
屋里还是和前天差不多。
沙发。
茶几。
窗边的植物。
还有那两个已经洗干净的杯子。
但今天，她看着这些东西，心情完全不同。
她走到阳台旁，给植物检查了一下土壤。
不需要浇水。
于是她又回到沙发上。
拿起手机。
陆远半小时前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盆绿萝。
叶子绿得很精神。
下面配着一句：
【第二代项目运行正常。】
林夏笑了。
她回复：
【保持观察。】
陆远：
【请问林老师，什么时候可以申请验收？】
【至少一个月。】
【这么久？】
【科研要严谨。】
【那验收专家能不能提前来看看？】
林夏看着屏幕。
想了想。
【看表现。】
陆远：
【保证完成任务。】
她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把手机放在胸前，靠进沙发。
过了一会儿，她又坐起来。
打开抽屉。
取出一本笔记本。
里面记录着她最近的工作安排。
她翻到新的一页。
写下几个字：
异常核素样本。
随后又写：
来源核实。
初始状态。
材料制备记录。
时间过程。
写到最后一项，她停了很久。
然后在旁边轻轻画了一个问号。
她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那份档案上的异常，仍然无法解释。
而陆远说的那个女人，也仍然没有身份。
但至少现在，她不再只把那份资料看成一场骗局。
她开始怀疑，自己正在面对一个比任何私人误会都更加不可思议的问题。
林夏合上笔记本。
手机又响了。
陆远发来：
【林老师，晚安。】
后面跟着一只打瞌睡的小猫。
林夏笑着回复：
【晚安。】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今天真的很开心。】
陆远很快回：
【我也是。】
林夏看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下。
关掉客厅的灯。
走进卧室。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那份牛皮纸档案袋的进一步检测，仍然在继续。
其中一项数据，正在被反复核对。
一种极难人工制备的放射性核素。
一种必须依赖特殊设备才能获得、产量极低的材料。
以及一个与现有制备记录无法轻易吻合的衰变状态。
研究人员还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它。
更没有人敢轻易宣布，时间旅行已经得到证实。
但有一件事已经越来越清楚：
如果有人想伪造这份档案上的物理痕迹，他必须先解决一个比穿越时间本身还难以解释的问题——
他从哪里得到这种材料？
第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