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我们约好的
这一次，是我们约好的
一
星期六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陆远刚洗完澡，正靠在床头刷手机。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驶过的声音，楼下的小吃店还没有打烊，隐约能听见有人说笑。
他已经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了。
一件浅蓝色衬衫，一条深色休闲裤。
衬衫是下午刚洗的。
洗完以后，他还专门看了一眼有没有褶皱。
赵凯要是知道，估计又得笑他。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夏发来消息。
林夏：陆远。
陆远：嗯？
林夏：我突然觉得，我们俩是不是有点傻？
陆远愣了一下。
陆远：怎么了？
林夏：星期天早上六点去公园。
林夏：你不觉得很像两个退休老人约着去晨练吗？
陆远一下笑出了声。
陆远：不是你说要六点零六分的吗？
林夏：我现在后悔了。
陆远：那怎么办？
林夏：改时间。
陆远：几点？
林夏：十点。
陆远：行。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
林夏：还有，不许提前一个小时！
陆远：知道了。
林夏：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好明天的衣服了？
陆远下意识看了一眼椅背上的衬衫。
陆远：没有。
林夏：骗人。
陆远：真没有。
林夏：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陆远：躺着。
林夏：衣服呢？
陆远：……
对面发来一个笑得满地打滚的表情。
陆远无奈地把手机放到一边。
还没过两秒，他自己也笑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这种感觉了。
晚上有人找他说话。
白天有人问他吃了什么。
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会下意识想拍下来发给对方。
以前他的生活很简单。
上班，下班，吃饭，打游戏，睡觉。
日子过得不算差。
但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值得特别期待的。
现在不一样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一个普通的星期天，也能让人高兴好几天。
手机又亮了。
林夏：那就明天十点。
陆远：好。
林夏：晚安。
陆远：晚安。
陆远关了灯。
过了一会儿，他又伸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五十六分。
距离明天上午十点，还有十一个小时。
他忽然觉得有点漫长。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十八分。
陆远站在城南湿地公园的入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又看了一眼时间。
“……”
好像还是来早了。
不过只提前二十二分钟，应该不算一个小时吧？
他在入口附近买了两瓶水，沿着湖边慢慢往里走。
今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来，在步道上洒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湖面泛着细碎的金色。
岸边的草地已经长得很茂盛，偶尔有几只水鸟贴着水面飞过去。
公园里人不少。
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有拿着相机拍鸟的老人，还有几个孩子蹲在岸边，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陆远沿着熟悉的方向走。
第一张长凳。
第二张。
第三张。
他走得不快。
走到第五张长凳附近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有人。
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坐在第六张长凳上。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杯饮料。
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发梢被照得微微发亮。
陆远站在那里，竟然一时没有继续往前。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情景。
那时候，他手里攥着一份奇怪的攻略。
上面写着一个陌生女孩的名字。
还写着一个精确得不可思议的时间。
六点零六分。
第六个长凳。
他半信半疑地来了。
然后真的见到了她。
那时候，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
甚至不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现在——
“陆远！”
林夏已经看见他了。
她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你是不是又提前来了？”
陆远回过神，笑着走过去。
“没有提前一个小时。”
“那提前了多久？”
“二十分钟。”
林夏眯起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守信用？”
“我确实没提前一个小时啊。”
“你还挺会钻空子。”
陆远笑了。
他走到长凳旁，把一瓶水递给她。
“给你买的。”
林夏接过来。
“谢谢。”
她看了一眼瓶身，又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陆远心里轻轻一动。
这东西其实很普通。
普通到便利店的冰柜里到处都是。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起了那份攻略。
里面确实记录过林夏的一些喜好。
只是这一次，他买它不是因为攻略。
而是因为上周他们吃饭时，她随手从货架上拿过同样的一瓶。
“上次看你买过。”他说。
林夏看着他。
忽然笑了。
“记性这么好？”
“还行。”
“那你记不记得我上次还买了什么？”
“酸奶。”
“还有呢？”
“纸巾。”
“还有呢？”
陆远皱眉。
“没了吧？”
林夏笑出了声。
“没了。”
“你故意的？”
“对呀。”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陆远坐了下来。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湖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
不冷。
还有些舒服。
林夏伸了个懒腰。
“今天真好。”
“天气？”
“嗯。”
她转头看着陆远。
“还有心情。”
陆远看向她。
她却已经重新望向湖面，嘴角微微翘着。
二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林夏忽然问：
“陆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
“那天你是不是很紧张？”
陆远想了想。
“挺紧张的。”
“我看出来了。”
“这么明显？”
“特别明显。”
林夏笑着回忆。
“你走过来的时候，那个表情就像……”
她停下来，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
“像什么？”
“像去参加面试，结果发现考官是你小学班主任。”
陆远被逗笑了。
“有那么夸张吗？”
“有！”
她笑了一会儿，又说：
“而且你当时还特别奇怪。”
陆远心里一紧。
“哪里奇怪？”
“明明第一次见面，你却好像早就知道我会在那里。”
陆远没有接话。
林夏转过头。
“你不会真有特异功能吧？”
“没有。”
“那你怎么解释？”
陆远犹豫了一下。
“就是……觉得那边风景不错。”
林夏看了看周围。
“所以你大清早六点钟来湖边看风景？”
“也有人晨跑啊。”
“你跑了吗？”
“没有。”
“你穿运动鞋了吗？”
“……”
林夏终于忍不住笑了。
“陆远，你真的特别不擅长编理由。”
“那你还问。”
“因为好玩呀。”
她笑完，却没有再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
“不过现在想想，还挺奇妙的。”
“什么？”
“就是那么普通的一天，居然认识了你。”
陆远望着湖面。
“我也是。”
林夏低头拨弄着手里的瓶盖。
“你知道吗？其实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那种……”
“哪种？”
“特别会追女孩的人。”
陆远差点呛住。
“我？”
“对啊。”
林夏认真地点头。
“你总能出现在我喜欢去的地方，还总有话题跟我聊。”
她想了想。
“后来我发现，好像不是。”
陆远有点尴尬。
“什么意思？”
“就是你这个人吧……”
她故意拖长声音。
“有时候特别主动，有时候又特别笨。”
“我哪里笨了？”
“上次过马路，连牵个手都不敢。”
陆远愣住。
林夏看着他的表情，眼睛弯了起来。
“你看，又这样。”
陆远被说得脸上有些发热。
“那不是……”
“不是怎样？”
他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林夏没有继续逗他。
她忽然把手里的水瓶放在身旁，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
就那么放在两个人中间。
“那今天呢？”
陆远低头看着她的手。
手指纤细，指甲修得很整齐。
阳光落在她的掌心。
他抬起头。
林夏正在看他。
没有笑。
至少没有像刚才那样笑。
她的目光很认真。
陆远忽然明白了。
他慢慢伸出手。
握住了她的手。
林夏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也握紧了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
一只水鸟从湖面掠过。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陆远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忽然觉得，过去那些关于怎么聊天、怎么制造偶遇、怎么判断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的问题，好像一下子都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答案就在这里。
在他的手心里。
林夏忽然开口：
“陆远。”
“嗯？”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开心？”
陆远点头。
“嗯。”
“有多开心？”
他想了想。
“反正比昨天开心。”
“昨天不开心？”
“昨天也开心。”
“那前天呢？”
“前天也开心。”
林夏笑了。
“你怎么天天都开心？”
陆远看着她。
“因为最近天天都能跟你说话。”
林夏的笑容慢慢收住。
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
“哦。”
陆远有些紧张。
“怎么了？”
“没什么。”
她又抬起头。
脸颊有一点红。
“就是觉得，你今天确实挺会说话的。”
上午十一点多，两个人沿着湖边继续散步。
走到一处卖冰淇淋的小店，林夏忽然停下来。
“想吃。”
陆远看了一眼。
“买啊。”
“你请？”
“当然。”
“我要那个。”
她指了指菜单上的一款双球冰淇淋。
陆远付完钱，接过来递给她。
林夏却没有马上拿。
“你不吃？”
“我不太想吃甜的。”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一个人吃没意思。”
她想了想。
“我们分着吃吧。”
陆远有些犹豫。
“你先吃。”
林夏用小勺挖了一口。
然后把冰淇淋递给他。
“到你了。”
陆远接过来。
看了一眼那把小勺。
“怎么了？”林夏问。
“没什么。”
他挖了一小口。
林夏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陆远。”
“嗯？”
“你耳朵红了。”
“天气热。”
“今天才二十几度。”
“太阳晒的。”
“我们站树荫里呢。”
“……”
林夏笑得差点拿不稳水瓶。
陆远无奈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就喜欢看我出丑？”
“不是。”
“那是什么？”
林夏想了想。
“喜欢看你。”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陆远看着她。
这一次，轮到林夏先移开目光。
“……冰淇淋要化了。”
她伸手把冰淇淋拿了回去。
陆远看着她低头吃东西的样子。
忽然觉得，这一天好像已经足够好了。
可他心里还有一句话。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没能说出来。
三
中午，两个人在公园附近找了一家小餐馆。
店面不大，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树。
他们点了两份简餐。
林夏正在研究墙上的装饰画，陆远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已经决定今天表白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接近那个时刻，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远。”
“啊？”
“你今天是不是有事想跟我说？”
他一愣。
“你怎么知道？”
林夏放下菜单。
“你从刚才就一直看我。”
“不能看吗？”
“能啊。”
她笑了笑。
“但你看完又不说话。”
陆远沉默了。
林夏也不催。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过了一会儿，陆远终于开口。
“林夏。”
“嗯？”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她抬起头。
陆远继续说：
“以前我的生活其实挺普通的。”
“上班，下班，休息的时候就在家待着。”
“也不是不开心，就是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林夏安静地听着。
“后来认识你以后，好像有些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说得并不快。
甚至有点磕磕绊绊。
“比如以前周末，我一般睡到自然醒。”
“现在我会提前想，周末能不能见到你。”
“以前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觉得好玩就过去了。”
“现在会想拍下来发给你。”
陆远停了一下。
“有时候你很晚才回消息，我会担心你是不是工作太累。”
“但我也不想总问你，怕你觉得烦。”
林夏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陆远抬头看她。
“我不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会不会有点傻。”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
“林夏。”
“我喜欢你。”
餐馆里并不安静。
隔壁桌有人正在聊工作。
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门口的风铃被进来的客人碰响。
陆远却觉得，自己几乎听不到这些声音了。
他只看着林夏。
“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也不只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是因为……”
他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
他明明想了很多话。
昨晚甚至在脑子里排练过好几遍。
可现在，竟然一句都想不起来。
林夏看着他。
轻轻问：
“因为什么？”
陆远低头笑了一下。
“因为我发现，我越来越想知道你每天过得怎么样。”
“想知道你今天高不高兴。”
“想知道你遇到不开心的事，会不会愿意跟我说。”
“我还想……”
他停了停。
“以后很多普通的日子，都能跟你一起过。”
林夏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陆远的心跳越来越快。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鼓起勇气。
“所以……”
“林夏，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说完，他甚至不敢马上去看她的表情。
桌子对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夏忽然问：
“陆远。”
“嗯？”
“你是不是准备这句话很久了？”
陆远有些不好意思。
“……从昨天晚上开始。”
“只有昨天晚上？”
“也可能更早。”
林夏低头笑了。
她笑了很久。
久到陆远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终于，她抬起头。
眼睛亮亮的。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说了。”
陆远怔住。
“什么意思？”
林夏看着他。
“意思就是——”
她故意停了一下。
“我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陆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
“我什么？”
“你答应了？”
林夏眨了眨眼。
“你觉得呢？”
“我……”
“陆远。”
她伸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能不能聪明一点？”
陆远看着她。
林夏终于忍不住笑了。
“愿意。”
她说。
“我愿意。”
陆远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夏笑着看他。
“怎么，刚才不是挺会说的吗？”
“没有，我就是……”
“就是什么？”
陆远笑了。
笑得有点傻。
“就是特别高兴。”
林夏也笑。
“看出来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放进陆远碗里。
“好了，男朋友。”
陆远抬起头。
林夏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先吃饭。”
四
下午两点多。
城南另一边。
顾先生刚结束一场客户会议。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他把文件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机响了。
是公司人事部门打来的。
“顾总，之前您说的那个陆远，岗位还留着吗？”
“留着。”
“他那边还没给明确答复。”
“正常。”
顾先生看了一眼窗外。
“人家在原单位干得好好的，总得考虑考虑。”
“那待遇还是按之前说的一万八？”
“对。”
“您确定吗？这个岗位其实……”
“我知道。”
顾先生打断得很温和。
“技术岗，能独立处理问题的人不好找。咱们最近不是正好有几个项目缺人吗？”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那我再跟他联系一下？”
“不急。”
顾先生想了想。
“这样吧，明天我自己给他打个电话。把工作内容讲清楚。”
“好的。”
挂断电话后，顾先生翻开桌上的项目资料。
公司的业务确实不少。
有几个客户的系统维护合同即将续签，还有一个新项目需要补充技术人员。
陆远之前在项目现场的表现，他是亲眼见过的。
反应快，基础扎实，遇到问题也不急躁。
这种年轻人，放在普通技术岗位上，确实能干不少事。
当然，他身上还有一点顾先生暂时无法解释的东西。
但那是另一回事。
顾先生拿起笔，在人员安排表上写下一个名字。
陆远。
随后，他继续处理起公司的日常工作。
窗外阳光很好。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星期天。
同一时间。
城南某处办公楼里。
许卓把一份简短的情况记录放到陈栋面前。
“陈队，陆远这两天没什么异常。”
陈栋正在看另一份文件。
“还在接触林夏？”
“嗯。”
许卓停了一下。
“今天两个人又去了湿地公园。”
陈栋抬起头。
“湿地公园？”
“对。”
“还是之前那个地方？”
“差不多。”
陈栋放下笔。
“他倒是挺喜欢那里。”
许卓笑了笑。
“年轻人谈恋爱嘛。”
陈栋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他们是在谈恋爱？”
许卓想了想。
“至少从目前来看，确实是。”
“有没有发现新的异常？”
“没有。”
陈栋靠在椅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问：
“顾先生那家公司呢？”
“核查结果跟之前一样。注册、经营和主要业务都正常，暂时没有发现明确问题。”
“招聘的事？”
“还没正式入职。”
陈栋点点头。
“那就继续正常关注，不要随便干预。”
许卓有些意外。
“您不准备再找陆远谈谈？”
陈栋看着他。
“谈什么？”
“提醒一下？”
“提醒他什么？别谈恋爱？”
许卓没说话。
陈栋叹了口气。
“上次那件事，林夏已经很不满意了。”
他拿起笔。
“我们是负责她的安全，不是替她找对象。”
许卓点头。
正准备离开时，陈栋又叫住他。
“等等。”
“怎么了？”
“陆远最早那些异常接触，还是没解释清楚？”
“没有。”
陈栋皱了皱眉。
“那就先留着。”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别因为现在看着正常，就把以前的问题全忘了。”
五
下午四点。
陆远和林夏从一家商场出来。
两个人已经逛了两个多小时。
其实也没买多少东西。
林夏买了一本书，一盒饼干，还有一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吃的糖。
陆远买了一双袜子。
还是林夏提醒他买的。
“你这双袜子都快磨破了。”
“没有吧？”
“我刚才看见了。”
“你看我袜子干什么？”
“谁让你试鞋的时候把脚伸出来。”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
陆远提着购物袋，走在她身边。
林夏忽然伸出手。
“给我。”
“什么？”
“手。”
陆远愣了一下。
然后把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
林夏很自然地牵住了。
“你现在还紧张吗？”
她问。
“有一点。”
“为什么？”
“以前没这样过。”
林夏侧过头。
“没谈过恋爱？”
“嗯。”
“真的？”
“真的。”
她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了。
“那我是不是赚到了？”
陆远想了想。
“应该是我赚到了。”
林夏满意地点头。
“这个回答不错。”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走到一处十字路口时，林夏忽然停下来。
“陆远。”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她看着他。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都是你自己想的吗？”
陆远心里轻轻一震。
那份攻略的影子，几乎立刻浮现在脑海里。
他看着林夏。
她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在开玩笑。
陆远沉默了一下。
“是。”
林夏继续看着他。
“没有人教你？”
“没有。”
他说完，又觉得这样回答似乎有些不够准确。
因为赵凯确实给过他不少建议。
还有那份攻略。
它甚至是他们最初认识的原因。
陆远犹豫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有人给过我一些建议。”
林夏轻轻挑眉。
“谁？”
“赵凯。”
“哦——”
林夏拖长声音。
“原来还有军师。”
陆远有些尴尬。
“也不算。”
“那他教你什么了？”
“就……让我别总等着。”
林夏笑起来。
“这倒是说得对。”
她牵着陆远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
“不过我问的不是这个。”
陆远看向她。
林夏轻声说：
“我是想问，你今天说喜欢我，是真的喜欢吗？”
陆远没有马上回答。
不是因为犹豫。
而是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不应该随便用一句玩笑带过去。
他握紧了她的手。
“真的。”
林夏看着他。
“有多真？”
陆远想了想。
“我不知道怎么证明。”
他停了一下。
“但以后你应该会知道。”
林夏安静了几秒。
然后笑了。
“好。”
她说。
“那我等着。”
陆远也笑了。
“嗯。”
他不知道，这句看似普通的承诺，在很久以后，会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再次被提起。
此刻的两个人，只觉得阳光很好。
街道很热闹。
而彼此的手心，都是温暖的。
傍晚。
陆远把林夏送到路口。
她今天似乎格外舍不得走。
两个人已经说了三次再见。
结果谁都还站在原地。
林夏抬头看他。
“陆远。”
“嗯？”
“我们现在是不是男女朋友了？”
陆远笑了。
“当然是。”
“那以后我找你，你不能总说怕打扰我。”
“好。”
“还有，不能每次都让我主动约你。”
“好。”
“我生气了，你也不能只会说‘好’。”
陆远愣了一下。
“那说什么？”
林夏看着他。
忽然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又来了！”
陆远也笑。
过了一会儿，他认真地说：
“那我以后慢慢学。”
林夏抬起头。
“学什么？”
“怎么做一个好男朋友。”
她看着他。
眼睛里慢慢浮起笑意。
“那我教你。”
陆远低头看她。
“好。”
林夏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陆远整个人僵住了。
她退开半步。
脸也有些红。
却仍然故作镇定。
“第一课。”
“……”
“女朋友要走的时候，可以亲一下。”
陆远看着她。
半天没说出话。
林夏终于笑出了声。
“好了，我走啦！”
她转过身，小跑着离开。
跑出几步，又回过头。
“陆远！”
“嗯？”
“今天我很开心！”
陆远看着她。
大声回答：
“我也是！”
林夏笑着挥了挥手。
这一次，她真的走了。
陆远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六
晚上八点十三分。
赵凯刚打开电脑，准备打游戏。
手机忽然响了。
陆远打来的。
“喂？”
“赵凯。”
“干什么？”
“我跟林夏在一起了。”
赵凯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正式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卧槽！”
陆远被震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小点声！”
“不是，真成了？”
“嗯。”
“你表的白？”
“嗯。”
“她答应了？”
“废话。”
赵凯哈哈大笑。
“行啊陆远！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陆远也忍不住笑。
赵凯又问：
“亲了没有？”
“……”
“我就知道你——”
“亲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你说什么？”
“亲了。”
赵凯沉默了三秒。
然后郑重其事地说：
“陆远。”
“干什么？”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以后不叫你陆工了。”
“那叫什么？”
“陆总。”
陆远笑骂：
“滚！”
赵凯笑了好一会儿。
忽然问：
“哎，你真打算认真跟她处下去？”
陆远的笑意慢慢收住。
“当然。”
“那工作呢？”
“工作怎么了？”
“你之前不是一直说，顾总那边待遇挺好，想过去看看吗？”
陆远这才想起这件事。
顾先生的邀请已经放了好一段时间。
一万八的月薪。
比他现在的收入高出不少。
工作内容也是自己熟悉的技术方向。
最重要的是，顾先生答应过，岗位安排可以尽量照顾他目前的生活地点。
换句话说，他不一定需要离开城南。
以前陆远还没那么在意。
反正自己一个人，去哪儿工作都差不多。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件事确实值得认真考虑了。
赵凯在电话那头说：
“你别光顾着谈恋爱啊。工作上的事也得考虑。”
陆远嗯了一声。
“我知道。”
“你真想过去？”
陆远想了想。
“有点。”
“那就去谈谈呗。”
赵凯说。
“人家开那个价，又不是让你签卖身契。”
陆远笑了。
“行。”
挂断电话以后，他坐在沙发上，认真想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手机通讯录。
找到顾先生的号码。
他犹豫片刻，没有直接拨过去，而是发了一条消息。
陆远：顾总，您好。之前您说的工作，我想再详细了解一下。不知道您这两天有没有时间？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顾先生：当然有。
顾先生：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陆远：哈哈，没有，就是一直没考虑好。
顾先生：正常。换工作是大事，考虑清楚才好。
顾先生：明天下午有空吗？来公司坐坐，看看实际工作内容。
陆远：有空。
顾先生：那就这么说定了。
顾先生：放心，先聊聊，不用急着答应。
陆远看着最后一条消息。
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
他确实挺喜欢顾先生这种说话方式。
不端架子。
不催人。
有什么条件，也愿意摆在明面上谈。
至少从目前的接触来看，这是一位相当不错的老板。
他想了想，又给林夏发去消息。
陆远：明天下午准备去看个工作机会。
很快，林夏回复。
林夏：要换工作了？
陆远：还没定，先看看。
林夏：待遇怎么样？
陆远：比现在好不少。
林夏：那挺好呀。
陆远：不过还得看具体做什么。
林夏：嗯，别只看钱。
林夏：工作累不累、老板怎么样，也很重要。
陆远笑了笑。
陆远：老板人挺好的。
林夏：那就去看看。
过了几秒，她又发来一句。
林夏：不过以后再忙，也要记得陪女朋友哦。
陆远盯着“女朋友”三个字。
心里又暖了一下。
陆远：一定。
夜深了。
陆远躺在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
他伸手拿过手机，翻看今天拍的几张照片。
湖边的阳光。
林夏拿着冰淇淋的样子。
还有一张两个人的合照。
照片里，他笑得有些拘谨。
林夏却很自然地靠在他身边。
陆远看了很久。
最后把合照设成了手机壁纸。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真的开始发生变化了。
有了喜欢的人。
有了值得期待的未来。
工作上，也似乎出现了一个不错的机会。
这些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但至少今天，他很满足。
陆远放下手机。
关灯。
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在墙上留下淡淡的影子。
床头柜的抽屉里，那份旧攻略静静躺着。
自从认识林夏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翻过它。
而今天，他终于不需要再从纸上寻找答案。
因为林夏已经亲口告诉他。
她愿意。
同一座城市。
顾先生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桌上放着几份客户合同。
他刚回复完陆远的消息，便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一名年轻员工敲门进来。
“顾总，明天那个客户的方案，您还要看吗？”
“放这儿吧。”
顾先生接过文件。
员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您刚才说的那个技术人员，准备过来了？”
“嗯。”
“就是之前在项目现场认识的那个？”
“对。”
“您还挺看好他。”
顾先生笑了笑。
“做事踏实，技术也不错。这样的年轻人，值得多给点机会。”
员工点点头。
“那明天需要安排面试吗？”
“不用搞那么正式。”
顾先生翻开文件。
“先让他看看项目，跟技术负责人聊聊。双方觉得合适，再谈后面的事。”
“明白。”
员工离开以后，顾先生继续看起了合同。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笔，在一份人员安排表旁边写了几个字。
技术支持岗位，优先考虑陆远。
随后，他把文件合上。
窗外的城南已经渐渐安静。
对于陆远而言，明天只是一次普通的求职洽谈。
对于顾先生而言，也不过是给一家正在扩展业务的公司，招聘一名他颇为欣赏的技术人员。
至少在表面上，一切都是如此。
而在城市另一端，陈栋办公室里那份关于陆远的调查材料，仍然没有归档。
材料最后一页，有一行尚未得到解释的记录：
最初接触目标人员的时间与地点，具有明显异常的重复性。
陈栋曾在旁边写下两个字。
待查。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问题，最终会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联系在一起。
而这一切，对于刚刚确定恋爱关系的陆远来说，还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此刻的他已经睡着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他和林夏在阳光下的合照。
照片里的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