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在等我
原来你也在等我
周一早上八点二十三分。
陆远坐在工位上，第三次点亮了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二十四分。
“你手机里养了只鸡？”
旁边的赵凯突然问。
陆远头也不抬：“什么？”
“隔两分钟看一眼，怕它下蛋没人捡？”
“滚。”
赵凯拖着椅子凑过来。
“周六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装，接着装。”赵凯压低声音，“你不是跟林夏去书店了吗？”
陆远终于抬起头。
“挺好的。”
“没了？”
“没了。”
“吃饭了？”
“吃了。”
“电影呢？”
“没看。”
“手牵了没有？”
“……”
赵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进度缓慢，革命尚未成功。”
陆远懒得理他。
赵凯却不肯罢休。
“不是，你到底怎么想的？人家女孩子主动约你出来，陪你逛书店，吃饭，下雨还跟你走一把伞底下。你不会真以为人家缺个陪逛街的吧？”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她对我挺好的。”
赵凯一拍大腿。
“完了。”
“又怎么了？”
“陆远，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人家给你递梯子，你站底下研究梯子是不是符合国家标准。”
陆远被他逗笑了。
“那你说怎么办？”
赵凯一本正经地想了想。
“先别急着表白。”
陆远有些意外。
“你不是一直催我？”
“那也得看情况。”赵凯说，“你俩现在都挺愿意跟对方待在一起的，差的不是一句喜欢，是有人先往前走半步。”
陆远若有所思。
赵凯又补充：
“当然，你要是再研究三个月，我就不保证人家还站在原地等你了。”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能啊。”
赵凯拍了拍他的肩膀。
“祝你早日脱单，别再来烦我。”
这时，陆远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林夏：周一快乐。
陆远愣了一下。
赵凯眼睛尖，立刻看见了。
“哟！”
“你小点声。”
“我什么都没说啊！”
陆远拿起手机。
陆远：周一有什么快乐的？
林夏：没有，所以我来骗骗你。
陆远忍不住笑了。
陆远：那你成功了。
对面很快回复。
林夏：这么容易骗？
陆远：看是谁骗。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太直白。
正犹豫要不要撤回，对方又发来一条。
林夏：那以后只许我骗。
陆远盯着屏幕，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赵凯在一旁看得牙酸。
“行了，陆远。”
“干什么？”
“我现在相信你周六确实挺好的了。”
中午，食堂。
陆远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赵凯还在排队，手机忽然响了。
是林夏。
“喂？”
“吃饭了吗？”
“刚坐下。”
“吃什么？”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
“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个番茄蛋汤。”
“不错嘛。”
“你呢？”
“还没吃。”
“都十二点多了。”
“刚才有点事。”
电话那头有轻微的脚步声。
林夏似乎正走在一条比较安静的走廊里。
陆远随口问：“工作很忙？”
“有一点。”
“那你先吃饭吧。”
“嗯。”
她应了一声，却没有挂电话。
陆远也没挂。
两边安静了几秒。
林夏忽然问：
“陆远，你是不是不太会打电话？”
“啊？”
“每次都是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不是。”
“那你怎么不说话？”
陆远想了想。
“怕耽误你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随即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
又过了片刻，她说：
“其实我打电话，也没什么事。”
陆远握着手机。
“嗯。”
“就是突然想跟你说说话。”
食堂里人声嘈杂。
有人端着餐盘从他身后走过，有人正在抱怨今天的肉太肥。
但陆远仿佛一下子听不见那些声音了。
他低头看着餐盘，半天才说：
“我也是。”
林夏笑了。
“那你怎么不给我打？”
“怕你忙。”
“陆远。”
“嗯？”
“以后想打就打。”
她顿了顿。
“我忙的话，会告诉你的。”
陆远轻轻应了一声。
“好。”
挂断电话以后，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筷子，连一口饭都没吃。
赵凯端着餐盘坐下来。
“打完了？”
“嗯。”
“菜都凉了。”
“没事。”
赵凯看了看他。
“又傻笑什么？”
陆远夹了一块红烧肉。
“没什么。”
赵凯摇摇头。
“爱情真可怕。”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不是每天都有什么特别的事。
有时候只是林夏在路边看见一只趴在电动车座椅上睡觉的猫，拍张照片发给他。
有时候是陆远加班，随手拍一张办公室空荡荡的照片。
林夏问他：
“怎么还不回家？”
他说：
“系统有点问题。”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烦。”
“那你修好以后奖励自己一顿好吃的。”
“谁奖励？”
“你自己呀。”
“我以为你请。”
“想得美。”
隔了两分钟，她又发来一句：
“不过你要是真修到很晚，我可以考虑。”
陆远看着消息，忽然觉得原本令人厌烦的加班，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有一次，林夏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复他。
她说白天有点忙，手机没怎么看。
陆远没有追问。
只是告诉她，自己刚把一部电影看完。
林夏问好不好看。
他说还行。
于是两个人又聊起了电影。
聊着聊着，时间就过了十二点。
林夏发来一句：
“完了。”
陆远：怎么了？
林夏：明天起不来了。
陆远：那赶紧睡。
林夏：都怪你。
陆远：？
林夏：谁让你一直跟我聊天。
陆远：明明是你一直问我。
林夏：你还顶嘴。
陆远：不敢了。
林夏：晚安。
陆远：晚安。
过了半分钟。
林夏：真的晚安了。
陆远：嗯。
又过了十几秒。
林夏：你怎么还不睡？
陆远看着那条消息，笑出了声。
陆远：因为有人一直跟我说晚安。
这一次，对面终于安静下来。
直到第二天早上，林夏才回复：
“今天不许再熬夜了。”
周五下午。
陆远刚处理完一项工作，准备下班，王主管忽然从办公室走出来。
“陆远，过来一下。”
陆远心里一紧。
最近他最怕的就是周五下班前被领导叫住。
果然。
王主管把一份材料递给他。
“这个客户那边，下周可能要安排人过去看看。”
陆远接过来。
“又出差？”
“还没定。你先了解一下情况。”
“行。”
王主管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心情不错啊。”
陆远有些莫名其妙。
“还行吧。”
“工作也比以前积极。”
“……主管，我以前工作不积极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主管摆摆手。
“年轻人状态好是好事。”
陆远走出办公室。
赵凯正在收拾东西。
“又给你安排活儿了？”
“下周可能出差。”
“去哪？”
“还没定。”
“那你周末没事吧？”
“怎么？”
“晚上出去吃点？”
陆远正想答应，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夏：下班了吗？
陆远：差不多。
林夏：今天忙不忙？
陆远：不忙。
林夏：那你晚上有安排吗？
陆远看了一眼赵凯。
赵凯也看了一眼他。
两人对视两秒。
赵凯忽然伸出手。
“别说了。”
“什么？”
“我懂。”
“我还没说话。”
“我已经听见你的眼神了。”
陆远有些不好意思。
“那下次我请你。”
赵凯摆摆手。
“走吧走吧。”
陆远刚转身，赵凯又叫住他。
“哎。”
“又怎么了？”
“这次别光顾着聊天。”
陆远无奈。
“知道了。”
赵凯笑着说：
“你不知道。”
傍晚六点四十分。
陆远站在一家小餐馆门口。
林夏还没到。
他低头看手机，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
林夏：快到了。
陆远：好，我等你。
他原本想进去先占个位置，又觉得站在门口等她更方便。
于是就站在那里。
街上的车一辆接着一辆。
不远处有家水果店，老板正在收摊。
陆远看着马路对面，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期待。
这种期待跟第一次按照攻略去湿地公园时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紧张，是因为不知道那个女孩会不会出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他知道林夏会来。
知道她可能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知道她见到自己时，多半会先笑。
甚至知道，她可能会抱怨一句今天的路有多堵。
他正在想着，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陆远！”
他回过头。
林夏站在几步之外。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上衣，头发简单扎在脑后，肩上背着一个不大的包。
看见他转身，她笑着走过来。
“你怎么站在外面？”
“等你啊。”
“里面不能等？”
“外面看得见。”
林夏怔了一下。
“看得见什么？”
“你来了，我能第一时间看见。”
她看着他，忽然低头笑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
“什么？”
“越来越会说话了。”
陆远有点冤枉。
“我说的是实话。”
“知道。”
林夏抬起头。
“所以我才说你会说话。”
晚饭吃得很慢。
两个人点了三道菜，结果聊得太多，到最后还有一盘几乎没动。
林夏说起一个同事最近养了一只小狗。
狗很聪明，就是喜欢拆东西。
陆远说他们公司以前也有人养狗，放在办公室一天，差点把网线咬断。
“后来呢？”
“后来被王主管赶回去了。”
“狗吗？”
“狗和主人一起。”
林夏笑得差点呛住。
“你们主管这么凶？”
“没有，他人还行，就是特别怕麻烦。”
“那你呢？”
“我？”
“你怕不怕麻烦？”
陆远想了想。
“看什么麻烦。”
“比如？”
“工作上的麻烦，能躲就躲。”
“那生活上的呢？”
“也看情况。”
林夏拿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
“你就不能说点确定的？”
陆远笑了。
“比如你找我，就不算麻烦。”
林夏停住动作。
过了一会儿，她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半夜也行？”
“你要是有事，当然行。”
“那我要是没事呢？”
陆远认真想了想。
“没事你半夜找我干什么？”
林夏愣了两秒。
随即笑着拿纸巾丢他。
“你这人！”
陆远也笑了。
但笑过以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没事也行。”
林夏不笑了。
他看着她。
“想说话就找我。”
她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路边的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林夏走在靠里面的位置。
陆远走在靠马路的一侧。
他们没有商量过这件事。
只是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这样。
经过一处人行横道时，信号灯刚好转红。
陆远停下来。
林夏也停下来。
两个人并肩站着。
对面有一对年轻情侣。
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正在低头看手机。
林夏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陆远注意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
忽然觉得，赵凯下午说的话，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绿灯亮了。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人行横道中间，有一辆转弯的车停下来让行。
陆远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扶了一下林夏的手臂。
“看车。”
“嗯。”
过了马路，他把手放下来。
林夏却忽然慢了半步。
“陆远。”
“怎么了？”
“你是不是很紧张？”
陆远心里一跳。
“没有啊。”
“真的？”
“嗯。”
林夏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那你走路怎么同手同脚的？”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
“哪有！”
“刚才就有。”
“你看错了。”
“我又不近视。”
陆远无言以对。
林夏笑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走吧。”
陆远低头看着那只手。
她的手指捏着他袖口的一小块布料。
很轻。
却没有放开。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放慢脚步，跟她一起往前走。
走出很远，林夏才松开手。
可那种感觉，却像一直留在了他的手臂上。
晚上九点多。
陆远送林夏到路口。
她今天似乎不准备让他继续往前送。
“我自己回去就行。”
“还有一段路吧？”
“不远。”
“那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她站在路灯下，忽然问：
“陆远，你明天有事吗？”
“没有。”
“后天呢？”
“也没有。”
“那……”
她停了一下。
“我们之前不是说过，要再去一次湿地公园吗？”
陆远心里微微一动。
“嗯。”
“周日早上怎么样？”
“可以啊。”
林夏笑起来。
“那说好了。”
“几点？”
“你定。”
陆远想了想。
“六点？”
林夏睁大眼睛。
“这么早？”
“那七点？”
她忍着笑。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陆远愣了一下。
随后想起来了。
那份攻略。
湿地公园。
第六个长凳。
六点零六分。
那是他第一次按照攻略，真正见到林夏的地方。
而现在，林夏居然主动提出，要再去那里。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夏看着他，轻声问：
“六点零六分，怎么样？”
陆远的心跳忽然快了些。
“好。”
她笑了。
“那就六点零六分。”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陆远。”
“嗯？”
“这次别提前太久。”
陆远有些意外。
“为什么？”
林夏笑着说：
“因为我也会提前到呀。”
她挥挥手。
“周日见。”
陆远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赵凯发来消息。
怎么样？有进展没有？
陆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
想了想，回复：
有一点。
赵凯：一点是多少？
陆远：她拉我袖子了。
消息刚发出去，赵凯直接打来了电话。
陆远接起来。
“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赵凯难以置信的声音：
“陆远。”
“嗯？”
“你今年多大了？”
“你有病啊？”
“不是，我就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你是不是把十五岁那年的恋爱进度存档，一直玩到现在？”
陆远忍不住笑了起来。
“滚！”
赵凯也笑。
笑完以后，他突然认真了些。
“哎，说真的。”
“什么？”
“你挺喜欢她的吧？”
陆远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路灯。
刚才林夏站过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
“嗯。”
“那就别总让人家猜。”
赵凯说道。
“有些话，该说就得说。”
陆远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他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出租屋。
陆远洗完澡，坐在床边。
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
林夏：到家了。
陆远：好。
林夏：你呢？
陆远：也到了。
林夏：那早点休息。
陆远：你也是。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对面又发来一句。
林夏：周日不要迟到。
陆远：不会。
林夏：也不要提前一个小时。
陆远：为什么老强调这个？
林夏：因为我怕你又在那儿傻等。
陆远看着屏幕。
想了想，打出一句：
等你又没关系。
他犹豫了一下。
这次没有删掉。
直接发了出去。
林夏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陆远以为她已经去洗漱了。
终于，屏幕亮起来。
只有一句话。
林夏：其实我也是。
陆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随后，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那份已经有些旧了的攻略，静静躺在里面。
他拿起来，翻到记录湿地公园的那一页。
上面清楚地写着：
城南湿地公园，第六个长凳。
清晨六点零六分。
适合第一次见面。
陆远看着那行字。
忽然笑了。
第一次见面，确实是别人替他安排的。
可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林夏什么时候会来。
因为她会亲自告诉他。
甚至会担心他等得太久。
他合上攻略，将它重新放回抽屉。
关灯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林夏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里。
其实我也是。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陆远躺在床上，忽然开始期待星期天。
这一次，他想亲口告诉林夏一些事情。
不是攻略上的话。
也不是赵凯教他的。
而是他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