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远觉得，人这种生物有时候确实挺奇怪的。
比如以前上班的时候，他总盼着放假。
真放了假，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以前在公司加班，他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
现在好不容易出了趟差，待了十来天，却又开始怀念自己那个乱糟糟的出租屋。
当然，他怀念的主要不是出租屋。
而是里面的电脑。
还有冰箱里那几瓶不知道过没过期的可乐。
至于其他的……
陆远把手机从枕头下面摸出来，看了一眼。
早上七点四十二分。
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聊天列表看了两秒，随即把手机扔到一边。
“行吧。”
“起床挣钱。”
今天是项目验收的日子。
顺利的话，下午就可以结束出差，明天坐高铁回去。
这消息是昨天晚上赵凯告诉他的。
说起来也有意思，陆远这个负责现场工作的还没接到正式通知，远在几百公里外的赵凯倒先知道了。
按照赵凯的说法：
“这是因为我在公司有人脉。”
陆远问他什么人脉。
赵凯说：
“王主管刚才在厕所里打电话，我在隔壁蹲着。”
陆远当时沉默了半天。
最后回了一句：
“你这情报工作开展得挺深入啊。”
赵凯很得意。
“那必须的。”
“下次记得申请个窃听经费。”
“滚！”
想到这里，陆远忍不住笑了。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
酒店的早餐已经吃了十来天。
每天不是炒面，就是炒饭。
偶尔换成包子和粥。
陆远现在看见那盘炒面，甚至会产生一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
就像看见了每天早晨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的王主管。
你说讨厌吧，也谈不上。
可要是突然有一天再也不用见了，肯定不会怀念。
他端着盘子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吃两口，手机就响了。
陆远条件反射地拿起来。
结果是赵凯。
“今天验收顺利不？”
“还没开始。”
“那你加油。”
“就这？”
“还有。”
“说。”
“王主管说你回来以后，部门那个协作方案要正式落地。”
陆远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方案？”
“你自己写的那个啊。”
“……”
“王主管说，既然是你提出的建议，就由你负责实施。”
陆远缓缓放下筷子。
“老赵。”
“嗯？”
“我现在跳槽还来得及吗？”
赵凯发来一串哈哈哈哈。
陆远忽然想起顾先生。
那份一万八的工作邀请还躺在手机里。
说实话，诱惑确实不小。
比现在工资高得多，工作内容也符合他的经验，甚至连工作地点都可以商量。
如果不是顾先生表现得太过热情，他可能真的会认真考虑。
可现在……
陆远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那个人似乎对自己的私人生活有些过分关心。
他想了想，打开聊天记录。
昨天晚上顾先生又发来一句：
“陆工，如果对岗位有什么疑问，随时联系。”
陆远一直没回复。
倒不是故意不礼貌。
只是他现在不太想跟对方继续纠缠。
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再说。
……
上午九点半。
客户单位的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
陆远正在介绍这次项目的处理情况。
屏幕上放着几张系统运行截图。
他讲得不快。
毕竟在座的人里，真正懂技术的没几个。
如果一上来就甩一堆专业术语，估计听不了十分钟，大家就得开始低头玩手机。
所以他尽量挑最简单的方式说明问题。
原来哪里坏了。
为什么会坏。
现在怎么修好的。
以后应该注意什么。
讲完以后，客户负责人点了点头。
“陆工，辛苦了。”
“应该的。”
“后面还有问题的话……”
“随时联系。”
陆远笑着接过话。
这句话他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做技术支持的人，大概这辈子都逃不开这四个字。
随时联系。
当然，联系归联系。
半夜三点打电话，他还是会骂人的。
只不过骂完以后，该起床还得起床。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
项目顺利通过验收。
客户负责人还特意安排了一顿午饭。
陆远本来想拒绝。
但架不住对方热情。
最后还是跟着去了。
席间大家聊得挺开心。
尤其是老李。
他端着饮料，拍着陆远的肩膀。
“陆工，这次多亏你了。”
“李哥客气。”
“真的，之前我们自己折腾了好几天。”
陆远笑了笑。
“主要是系统太老，问题比较隐蔽。”
老李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
随后又补了一句：
“明年要是能批下来预算，真得换一套。”
陆远点头。
“确实。”
不过他心里清楚。
这种话听听就行。
明年能不能批下来，谁也不知道。
说不定三年以后，他还能在这里听见同样的话。
……
下午两点。
陆远终于回到酒店。
他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都舒服了。
“结束！”
这十几天虽然不算特别辛苦，但每天都有事情惦记着。
现在总算可以回家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购票软件。
明天上午十点多有一趟高铁。
下午两点左右到站。
时间正好。
陆远毫不犹豫地下单。
买完票，他又给赵凯发了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到。”
赵凯秒回：
“这么快？”
“项目结束了。”
“那行。”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
“回来请你吃饭。”
陆远笑了。
“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怕你忘了。”
“我看是怕你自己忘了。”
“滚！”
聊完以后，陆远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
洗漱用品。
电脑。
充电器。
还有几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包里的发票。
东西不多。
十几分钟就收拾完了。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一圈。
确定没落下什么。
最后坐回床边。
忽然又觉得有点无聊。
工作结束了。
车票买好了。
剩下的时间，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
陆远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
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
林夏。
他犹豫了一下。
又看了看时间。
下午两点二十七分。
她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忙吧？
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
上次联系，还是她主动问自己工作顺不顺利。
后来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就没了下文。
陆远原本想着，既然已经决定暂时保持距离，那就别再主动找她了。
可现在马上就要回去了。
他又忍不住想：
要不要告诉她一声？
毕竟之前还说过，回去以后有时间可以一起去书店。
但想到那两个上门警告的男人，他又有些犹豫。
如果自己刚回去就去找林夏，那些人会不会再次出现？
上一次只是警告。
下一次呢？
陆远心里没底。
最后，他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算了。”
“等回去再说吧。”
……
城南。
下午三点。
林夏终于结束了一场持续将近两个小时的讨论。
她合上笔记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坐在旁边的小周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总算结束了。”
林夏笑了笑。
“今天还算快的。”
“这还快啊？”
小周一脸痛苦。
“我感觉自己屁股都坐麻了。”
“那你起来活动活动。”
“我现在只想回家睡觉。”
林夏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应该不用太晚。”
“真的？”
“应该吧。”
小周立刻精神了。
“林姐，你可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上次你也这么说。”
“上次是临时有事。”
“还有上上次。”
林夏忍不住笑了。
“行了，赶紧收拾东西。”
小周一边整理桌面，一边说道：
“对了，周末你有安排没？”
“还没有。”
“那一起去逛街？”
林夏想了想。
“可能不行。”
“为什么？”
“有点事。”
小周立刻眯起眼睛。
“什么事？”
“私事。”
“男朋友？”
“不是。”
“约会？”
林夏有些无奈。
“你怎么什么都能往这方面想？”
小周嘿嘿一笑。
“因为你最近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
小周认真看了她两眼。
“反正就是感觉你最近心情挺好的。”
林夏笑了笑。
没有接话。
小周却来了兴趣。
“林姐，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人了？”
“认识的人多了。”
“男的。”
“也有。”
“年轻的。”
“……”
林夏看着她。
“你今天是不是工作太少了？”
小周立刻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不问了。”
两个人笑着收拾东西。
不过等小周离开以后，林夏还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聊天列表里，陆远的头像已经有些日子没往上跳了。
她点开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几天自己问他工作情况时留下的。
林夏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陆远隔三差五就会发点东西过来。
现在倒好。
自己不找他，他就真的不找了。
这变化未免也太明显了。
她当然知道原因。
前两天与陈栋的谈话，已经让她了解到，确实有人对陆远进行了不太恰当的干预。
甚至还提出过让他离开城市的建议。
林夏当时听到这个说法，第一反应就是荒唐。
她又不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认识什么朋友，跟什么人来往，难道还需要别人替她做决定？
更何况，陆远虽然接近自己的方式有些笨拙，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做出什么严重越界的行为。
如果她真的不喜欢这个人，自然会直接拒绝。
根本不需要别人出面。
不过林夏也明白，事情并不完全那么简单。
有些人的顾虑，她能够理解。
只是理解不代表完全赞同。
她并没有要求谁替陆远做什么特别的安排。
只是希望，那些不必要的干预能够停止。
至于陆远本人……
林夏低头看着手机。
忽然想起那天在书店门口，两个人一起吃糖炒栗子的情景。
当时陆远被烫得直吸气，还非要嘴硬说没事。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人有时候确实挺有意思。
而且相处起来很舒服。
不会整天追问她不愿意说的事情。
也不会强行替她做决定。
虽然偶尔有点小聪明，但更多时候又笨拙得让人想笑。
至少在林夏看来，他是一个值得继续了解的人。
当然，也仅此而已。
她还没到喜欢得不得了的程度。
不过……
既然对方突然疏远，是因为自己这边有人做了不太合适的事。
那么主动解释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林夏想了想。
点开输入框。
打了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了看。
又删掉。
她觉得这句话太像在催人家。
于是重新输入：
“最近工作结束了吗？”
刚准备发送，又停住了。
想了想。
林夏忽然笑了。
“我这是干什么呢？”
不过就是问一句话。
怎么还考虑这么多？
她干脆退出微信。
把手机放在桌上。
决定等晚上有空，直接打个电话。
有些事情，文字反而不好说清楚。
……
下午六点。
陆远正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吃饭。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
顾先生。
陆远犹豫了两秒。
还是接通。
“喂，顾哥。”
“陆工，晚上好。”
“晚上好。”
“听说你们今天项目验收结束了？”
“对。”
“恭喜啊。”
“哈哈，谢谢。”
顾先生笑道：
“这次应该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吧？”
“应该吧。”
“什么时候回去？”
陆远停顿了一下。
“明天。”
“这么快？”
“嗯，票都买好了。”
“那真可惜。”
顾先生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
“原本还想着，再请你吃顿饭。”
陆远笑了笑。
“下次有机会。”
“行。”
顾先生没有继续客套。
而是直接问道：
“陆工，岗位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
陆远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还在考虑。”
“有什么顾虑吗？”
“主要是感觉条件太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
“条件好还不好？”
“好是好。”
陆远想了想。
“不过我还是想先把具体工作了解清楚。”
顾先生点头。
“应该的。”
“尤其是你们在城南那边的业务。”
“嗯。”
“我想知道具体做什么。”
顾先生沉默了片刻。
随后说道：
“这样吧，陆工。”
“您说。”
“你回去以后，我们可以安排一位当地负责人跟你见面。”
陆远一愣。
“你们城南还有负责人？”
“当然。”
“那挺好。”
顾先生笑了笑。
“到时候你们当面聊，很多事情就清楚了。”
陆远想了一下。
“行。”
“不过不着急。”
顾先生补充道：
“你刚出差回来，先休息几天。”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行。”
电话挂断。
陆远看着手机。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位顾先生似乎特别希望自己接受那份工作。
从开始到现在，态度一直好得出奇。
陆远甚至怀疑，如果自己说想在家里上班，对方是不是也能考虑。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往下想。
毕竟工作邀请是真的。
公司也确实存在。
至于对方为什么这么热情……
可能真是缺人吧。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正吃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凯。
“老陆！”
“干嘛？”
“你明天几点到？”
“下午两点。”
“确定？”
“确定。”
“那行，我看看能不能早点下班。”
陆远一愣。
“你要来接我？”
“想得美。”
“那你问这么清楚干嘛？”
“晚上吃饭啊！”
赵凯理直气壮。
“之前不是说好给你接风吗？”
陆远笑了。
“那你订地方。”
“行。”
“别太贵。”
“放心。”
赵凯停顿了一下。
“我请客，你还怕贵？”
陆远想了想。
“主要怕你心疼。”
“滚！”
……
晚上八点半。
陆远回到酒店。
他洗完澡，换上睡衣。
打开电脑，准备打两局游戏。
结果刚登录，就发现赵凯已经在线。
陆远发过去一个组队邀请。
赵凯秒进。
语音里立刻传来他的声音。
“哟，大忙人终于有空了？”
“项目结束了。”
“明天回来？”
“嗯。”
“那今天多打几局。”
陆远笑了。
“你明天不上班？”
“上啊。”
“那你还打？”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你这话说得挺有哲理。”
“必须的。”
两人开始游戏。
结果第一局刚进去，赵凯就因为操作失误送了个人头。
陆远忍不住吐槽：
“你这什么水平？”
赵凯不服。
“刚才卡了。”
“你每次都卡。”
“真的！”
“行行行，网络的锅。”
第二局。
赵凯又送了。
陆远沉默两秒。
“老赵。”
“嗯？”
“要不咱俩别玩了？”
“为什么？”
“我怕继续打下去，咱俩兄弟都没得做。”
赵凯哈哈大笑。
两个人一直玩到九点多。
正准备再开一局，陆远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
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夏。
而且不是微信消息。
是语音电话。
陆远盯着屏幕。
第一反应居然是：
她打错了？
赵凯还在语音里催。
“老陆，开啊！”
陆远没说话。
“人呢？”
“等会儿。”
“干嘛？”
“接个电话。”
“谁啊？”
陆远犹豫了一下。
“林夏。”
语音那头突然安静。
过了两秒。
赵凯猛地喊了一声：
“卧槽！”
陆远赶紧把游戏语音关了。
手机还在震动。
他深吸一口气。
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陆远？”
“嗯，是我。”
“现在方便吗？”
“方便。”
“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
陆远下意识坐直身体。
“怎么了？”
林夏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陆远愣了一下。
“挺好的。”
“工作还顺利？”
“嗯，今天刚验收完。”
“那应该快回来了吧？”
陆远心里突然一动。
“对。”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哦。”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随后，林夏说道：
“那挺好。”
陆远不知道该接什么。
两个人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
林夏又问：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还行。”
“我看你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联系我。”
陆远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他握着手机。
犹豫了一会儿。
“确实有点忙。”
林夏没有说话。
陆远又补了一句：
“这边项目比较麻烦。”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突然问：
“陆远，你是不是在躲我？”
陆远整个人都僵住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
“啊？”
林夏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在刻意躲着我？”
陆远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理由，一下子全乱了。
“没有啊。”
“真的？”
“嗯。”
林夏沉默了一下。
随后轻轻笑了。
“你每次不想说实话的时候，都是这个语气。”
陆远：“……”
他突然觉得，这女人是不是会读心术。
怎么什么都瞒不过她？
林夏没有继续逼问。
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明天下午回来？”
“对。”
“几点？”
“两点多。”
“那晚上有安排吗？”
陆远愣了一下。
“啊？”
“晚上。”
林夏重复了一遍。
“有没有安排？”
陆远脑子里瞬间闪过赵凯刚才说的接风饭。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嘴上却突然冒出一句：
“没有。”
说完，他就后悔了。
赵凯啊赵凯。
兄弟对不起你。
下次再请你吃饭吧。
林夏似乎笑了一下。
“那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陆远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我们？”
“嗯。”
“你请我？”
“对。”
陆远沉默了两秒。
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以前一直是他主动约林夏。
现在居然反过来了。
可高兴归高兴，他很快又想起了那两个上门警告的男人。
心里顿时一沉。
“这个……”
林夏没有催。
只是等着。
陆远犹豫了一下。
“我明天刚回来，可能……”
他说到一半，忽然不知道怎么继续。
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假了。
林夏安静了几秒。
随后说道：
“陆远。”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陆远心里一紧。
“什么事？”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然后，林夏问：
“前段时间，是不是有人去找过你？”
陆远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僵住。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林夏没有重复。
只是轻声说道：
“我知道这件事。”
陆远沉默了。
好一会儿。
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
“有人跟我提过。”
“谁？”
林夏没有直接回答。
“陆远，我先问你。”
“嗯。”
“他们是不是让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陆远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想起那天晚上，两个陌生男人坐在自己家里的场景。
想起他们报出林夏的名字。
想起那个中年男人平静地告诉他，最好离开这座城市。
这些事情，他一直没有告诉林夏。
可现在，她居然主动提了出来。
陆远深吸一口气。
“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林夏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们还说了什么？”
陆远犹豫了一下。
“说我之前总去你经常出现的地方，已经影响到你的生活。”
“嗯。”
“还说……”
他停顿了一下。
“说我最好离你远一点。”
林夏没有说话。
陆远继续说道：
“甚至还建议我换个城市生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果然。”
陆远愣住。
“什么果然？”
林夏没有立即解释。
过了一会儿，她问：
“所以你最近不联系我，就是因为这件事？”
陆远沉默。
林夏也不催。
过了很久。
他终于苦笑了一下。
“算是吧。”
“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远想了想。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
“而且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
“他们知道我的工作、住处，还有之前去过的地方。”
陆远停顿了一下。
“说实话，我有点害怕。”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反而轻松了一点。
因为这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不是电影里的英雄。
也不是什么身怀绝技的高手。
不过就是个普通上班族。
突然遇到这种事，怎么可能不怕？
林夏安静地听着。
没有笑。
也没有说什么“你怎么这么胆小”。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
“他们去你家里了？”
陆远一愣。
“对。”
“什么时候？”
他报了个日期。
林夏沉默几秒。
“怎么进去的？”
“不知道。”
“你当时在家？”
“没有。”
“你回来以后，发现他们已经在里面了？”
“嗯。”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
陆远忽然有点不安。
“怎么了？”
林夏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几秒，才说道：
“没什么。”
但她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一点。
陆远忍不住问：
“林夏，那些人到底是谁？”
林夏停顿片刻。
“我现在不太方便解释。”
陆远心里一沉。
“你认识他们？”
“知道一些情况。”
“他们真是你家里的人？”
林夏愣了一下。
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我家里的人？”
“就是……”
陆远有点尴尬。
“我还以为你家里条件特别好，找人来调查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
林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陆远脸都热了。
“你笑什么？”
林夏似乎笑得停不下来。
“不是……”
她忍了半天。
“你怎么会这么想？”
陆远有点不服气。
“那你让我怎么想？”
“……”
“两个陌生男人突然跑我家里，问我怎么认识你的，跟你什么关系，以后准备怎么办。”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
“还让我别再找你。”
“……”
“这不就是电视剧里富家千金家里人调查穷小子那一套吗？”
林夏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厉害。
陆远甚至能听见她那边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你还笑！”
“好好好。”
林夏努力忍住。
“我不笑了。”
可她声音里明显还带着笑意。
陆远有些无奈。
“你是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慌。”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好吧。”
林夏轻声说道：
“确实是我没想到的情况。”
陆远愣了一下。
林夏继续说道：
“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什么？”
“我没有找任何人调查你。”
陆远沉默。
“也没有让任何人去警告你。”
“……”
“更没有要求你不要再联系我。”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陆远握着手机。
半天没说话。
这几句话，他其实已经等了很久。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一直在猜。
是不是林夏觉得自己烦？
是不是她家里不同意？
是不是自己太自作多情？
现在终于听见她亲口解释。
原来不是。
至少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陆远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
林夏问：
“什么那就好？”
陆远笑了一下。
“没什么。”
他停顿片刻。
随后认真说道：
“其实我一直怕你觉得我之前的做法不太合适。”
“确实有一点。”
林夏回答得很直接。
陆远一愣。
“啊？”
林夏笑了。
“你之前那些所谓的偶遇，有时候真的挺明显。”
陆远顿时有点尴尬。
“有吗？”
“有。”
“比如？”
“你第一次在图书馆拿的那本园艺书。”
陆远：“……”
“还有后来在咖啡馆。”
“……”
“你明明已经看见我了，还装作刚发现。”
陆远彻底没话说了。
林夏轻轻笑了笑。
“不过我如果真的不想跟你认识，会直接告诉你。”
陆远沉默了一下。
“真的？”
“嗯。”
“那你……”
他说到一半，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林夏却已经猜到了。
“我不讨厌你。”
陆远心里猛地一动。
林夏继续说道：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觉得跟你相处还挺舒服的。”
陆远握紧手机。
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句话其实并不算什么表白。
甚至可以说，非常克制。
但对于现在的陆远来说，已经足够让他高兴了。
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之前的努力并不是完全一厢情愿。
电话那头，林夏又说道：
“所以，你不用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就突然不联系我。”
陆远想了想。
“可那些人……”
“这件事我已经找人了解过了。”
“然后呢？”
“之前有些处理方式不太合适。”
林夏停顿了一下。
“我已经把自己的态度说清楚了。”
陆远愣住。
“你的态度？”
“嗯。”
“什么态度？”
林夏的声音很平静。
“我跟谁做朋友，是我自己的事。”
陆远没有说话。
“如果一个人真的有问题，那当然需要认真处理。”
“……”
“但如果只是正常交往，就不应该因为别人的几句话，突然断绝联系。”
陆远听着。
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他以前一直觉得，林夏是个很聪明、很有主见的女孩。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她的性格。
她没有因为这件事就把自己当成什么需要保护的人。
也没有一味安慰陆远。
她只是很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判断。
谁可以跟她交往，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陆远沉默片刻。
轻声说道：
“谢谢。”
林夏笑了。
“你怎么老说谢谢？”
“因为确实该谢。”
“没必要。”
“有必要。”
林夏没有继续争。
过了一会儿，她问：
“那你现在还觉得，我是什么富家千金吗？”
陆远一愣。
随后笑了。
“有点怀疑。”
“为什么？”
“因为你说话挺有底气的。”
“这跟有钱有什么关系？”
“那不一样。”
陆远一本正经。
“我平时跟王主管说话都没这么硬气。”
林夏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你的问题。”
“你说得对。”
两个人都笑了。
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终于慢慢轻松下来。
……
又聊了一会儿。
林夏忽然问：
“对了，你明天几点到？”
“下午两点左右。”
“那晚上呢？”
陆远犹豫了一下。
“应该没事。”
“不是刚才还说可能比较忙吗？”
陆远：“……”
完了。
又被抓住了。
林夏笑着说道：
“陆远，你是不是特别不擅长撒谎？”
“还行吧。”
“是吗？”
“主要是面对你，发挥不太稳定。”
林夏笑了。
“那现在发挥正常了吗？”
陆远想了想。
“差不多。”
“那我重新问一遍。”
“嗯。”
“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陆远这次没有犹豫。
“有。”
林夏满意地应了一声。
“那一起吃饭吧。”
“好。”
“我请你。”
“为什么？”
“之前的事情，让你受了点委屈。”
陆远连忙说道：
“这跟你又没关系。”
“我知道。”
林夏停顿了一下。
“不过至少跟我有些关系。”
陆远笑了笑。
“那行。”
“想吃什么？”
“都行。”
“你这个回答可不太好。”
“那你定。”
“好。”
林夏想了想。
“明天下午我给你发地址。”
“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
准备挂电话的时候，陆远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嗯？”
“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陆远犹豫了一下。
“以后……还会不会有人来找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夏没有马上回答。
陆远的心慢慢提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
“我不能保证完全不会。”
陆远愣住。
林夏继续说道：
“但正常情况下，不应该再发生之前那种事情。”
“……”
“如果真的又有人找你，你可以告诉我。”
陆远沉默了一下。
“好。”
林夏轻声说道：
“别自己一个人乱猜。”
陆远笑了。
“行。”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
陆远拿着手机。
坐在椅子上。
足足过了半分钟。
忽然笑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一个人原本已经认定自己丢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找了很久。
最后甚至准备放弃。
结果那东西又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还主动告诉他：
我没有丢。
陆远深吸一口气。
重新看了一眼聊天记录。
林夏。
明天见。
他忽然觉得，明天回家的那趟高铁，似乎变得格外值得期待。
……
不过，他很快就想起了另一件事。
赵凯。
完了。
他刚才答应赵凯，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而现在，又答应了林夏。
还是同一天。
还是晚上。
陆远看着手机。
沉默了三秒。
随后打开赵凯的聊天框。
“老赵。”
“嗯？”
“明天晚上那顿饭……”
赵凯秒回：
“怎么了？”
陆远犹豫一下。
“可能得改天。”
赵凯：
“？”
“为什么？”
陆远想了想。
最后决定实话实说。
“林夏约我吃饭。”
聊天框安静了两秒。
随后，赵凯发来一段长达十几秒的语音。
陆远点开。
手机里瞬间传出一声怒吼。
“陆远！我操你大爷！”
陆远笑得直接趴在桌上。
赵凯还没骂完。
“老子辛辛苦苦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结果你他妈为了女人放兄弟鸽子！”
“你还有没有良心！”
陆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打字回复：
“兄弟，理解一下。”
赵凯：
“理解个屁！”
“你俩和好了？”
“算是。”
“她主动找你的？”
“对。”
“还约你吃饭？”
“对。”
赵凯沉默片刻。
随后发来一句：
“那行。”
陆远愣住。
“你不骂了？”
赵凯：
“骂什么？”
“……”
“你小子好不容易有点希望，我还能真拦着？”
陆远心里一暖。
刚准备说两句感动的话。
赵凯又发来一条：
“不过这顿饭你得补偿我。”
陆远笑了。
“行。”
“吃什么我定。”
“行。”
“地方我选。”
“行。”
“钱你付。”
陆远：“？”
赵凯：
“哈哈哈哈哈哈！”
陆远翻了个白眼。
“滚！”
……
与此同时。
林夏挂断电话以后，也没有立刻去睡觉。
她坐在书桌前。
看着窗外。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刚才陆远在电话里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确实让她有些意外。
尤其当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富家千金时。
她差点没忍住笑。
不过笑归笑。
林夏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那次不恰当的接触，给陆远造成的影响比她原本想象中更大。
他甚至认真考虑过离开城市。
这显然不是一件可以简单忽略的小事。
林夏想了想。
拿起手机。
找到一个联系人。
犹豫片刻。
又放下。
现在已经比较晚了。
没必要再打扰别人。
而且之前该说的，她已经说过了。
剩下的事情，应该由相关人员自己处理。
她不打算继续插手。
至少暂时不打算。
因为她很清楚，有些事情涉及不同人的职责和边界。
如果她仅仅因为对陆远有好感，就要求别人完全停止正常工作，也同样不合适。
但有一点，她已经明确表达过了。
她不希望自己的私人生活，被别人随意替她决定。
想到这里，林夏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
准备睡觉。
走到卧室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
想起了刚才陆远说过的话。
“我平时跟王主管说话都没这么硬气。”
林夏忍不住又笑了。
“这人……”
她摇摇头。
关掉客厅的灯。
……
第二天下午。
高铁站。
陆远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
熟悉的城市重新出现在眼前。
车流。
人群。
出租车。
还有路边那个永远在喊“住宿、住宿”的中年大叔。
陆远深吸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他拿出手机。
准备叫车。
刚打开软件，赵凯就发来消息。
“到了？”
“到了。”
“晚上真不跟我吃？”
“真不吃。”
“重色轻友。”
“谢谢夸奖。”
赵凯发来一个竖中指的表情。
陆远笑着把手机收起来。
随后，他又打开林夏的聊天窗口。
正准备发消息。
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新通知。
林夏。
“到了吗？”
陆远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刚到。”
“路上顺利？”
“挺顺利。”
“那你先回去休息一下。”
“好。”
“晚上六点半，有空吗？”
“有。”
“我把地址发你。”
过了几秒。
一张餐厅位置发了过来。
陆远点开看了看。
是一家比较安静的小餐馆。
距离他住的地方不算远。
他笑着回复：
“收到。”
林夏发来一个笑脸。
陆远看着屏幕。
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还是第一次。
不是他主动研究攻略。
不是他刻意寻找机会。
而是林夏自己约他出来。
他收起手机。
拉着行李箱，走向出租车等候区。
阳光照在身上。
风吹过来。
竟然有点舒服。
……
下午五点半。
陆远已经回到家里。
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边。
先检查了一遍门锁。
确认没有异常。
这才松了口气。
自从那天晚上发生过那件事以后，他养成了一个新习惯。
每次回家，都要先看看屋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这习惯挺烦。
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
陆远洗了个澡。
换了身衣服。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觉得还行。
随后，他又拿起手机。
打开林夏发来的餐厅地址。
六点半。
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距离不远。
现在出门，完全来得及。
陆远正准备拿钥匙。
目光却忽然落在书桌的抽屉上。
那份牛皮纸信封，还安静地躺在里面。
他停了一下。
走过去。
打开抽屉。
把信封拿了出来。
里面那张照片依旧很清晰。
林夏。
还有那些关于她的喜好和生活习惯。
陆远翻了两页。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自己几乎全靠这份东西。
什么时候去哪儿。
应该聊什么。
哪些话题最好别碰。
甚至连第一次见面的地点都有人提前安排好了。
那时候，他真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现在想想……
这东西确实帮了不少忙。
但也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
尤其是最近发生的那些事。
陆远有时候甚至会怀疑，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遇见那个神秘女人，生活是不是会简单得多。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他知道，如果真没有那次相遇……
自己大概也不会认识林夏。
想到这里，陆远轻轻笑了一下。
他把资料重新放回信封。
塞进抽屉最里面。
关上。
“以后还是靠自己吧。”
他说了一句。
随后拿起钥匙，走出了家门。
……
晚上六点二十五分。
陆远提前到了餐厅。
店面不大。
装修很简单。
木质桌椅。
暖黄色灯光。
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
看起来挺舒服。
他刚走进去，就看见林夏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色针织衫，头发自然地披在肩上。
桌上放着一杯水。
正低头看手机。
陆远停了一下。
随后走过去。
“林夏。”
林夏抬起头。
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
“来了？”
“嗯。”
“坐。”
陆远坐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已经一起吃过好几次饭。
今天他却有点紧张。
林夏似乎看出来了。
“怎么了？”
“没什么。”
“出差累坏了？”
“还行。”
“那你怎么这么拘谨？”
陆远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可能太久没见了。”
林夏也笑。
“才十几天。”
“十几天还不久？”
“你觉得久？”
陆远张了张嘴。
最后干脆点头。
“有点。”
林夏看着他。
没有接话。
只是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服务员走过来。
两人开始点菜。
陆远本来想按照以前的习惯，把菜单递给林夏。
结果这次林夏直接说道：
“今天我请客，我来点。”
“行。”
陆远笑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本来就不用客气。”
林夏点了几道菜。
有荤有素。
口味也比较清淡。
陆远看了看。
“你还挺会点。”
“怎么？”
“我喜欢的基本都有。”
林夏抬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
“是吗？”
“嗯。”
“那看来我运气不错。”
陆远也笑了。
他忽然发现，这种感觉挺好。
不用刻意找话题。
不用担心说错什么。
两个人坐在一起，聊聊最近的生活。
就已经很舒服。
……
饭菜陆续端上来。
林夏先问了问他出差的情况。
陆远便把这些天遇到的事情挑了些有意思的讲。
当然，他没有提顾先生那份奇怪的工作邀请。
至少暂时不想提。
他主要讲的是客户单位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技术问题。
比如有个工作人员把网线拔了，却一直坚持说网络没动过。
比如一台设备反复故障，最后发现是插座接触不良。
还有一次，客户负责人开会时信誓旦旦地说系统已经非常稳定。
结果话音刚落，演示画面就卡住了。
林夏听得直笑。
“你们这工作还挺有意思。”
陆远摇头。
“有意思是有意思。”
“……”
“就是每次有意思的时候，通常都意味着有人要加班。”
林夏笑得更厉害了。
“那你这次算不算顺利？”
“算吧。”
陆远想了想。
“至少最后没出什么大问题。”
“那挺好。”
两人边吃边聊。
气氛慢慢变得轻松起来。
直到吃得差不多了。
林夏放下筷子。
忽然认真说道：
“陆远。”
“嗯？”
“之前那件事，我还是想跟你说几句。”
陆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林夏看着他。
“我已经确认过了，之前有人去找你，确实有些处理方式不太合适。”
陆远点点头。
“嗯。”
“我跟相关的人沟通过。”
“然后呢？”
“他们会重新核实情况。”
陆远沉默了一下。
“那我以后还会有麻烦吗？”
林夏没有立即回答。
她想了想。
“正常交往，不应该有麻烦。”
“……”
“但我也不能替别人保证所有事情。”
陆远点头。
这个回答虽然不算特别让人安心。
但至少很诚实。
林夏继续说道：
“如果以后再有人找你，你可以跟我说。”
陆远看着她。
“真的？”
“嗯。”
“那你能帮我解决？”
林夏笑了笑。
“至少可以先弄清楚怎么回事。”
陆远沉默片刻。
突然问：
“林夏。”
“嗯？”
“你到底是什么家庭啊？”
林夏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怎么又问这个？”
“我是真好奇。”
陆远有些无奈。
“你说我一个普通人，追个女孩，居然还有人专门上门调查。”
“……”
“这要不是你家里背景特别厉害，我都想不出别的解释。”
林夏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
“我家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真的？”
“真的。”
“那你父母做什么的？”
林夏停顿了一下。
“普通工作。”
陆远看着她。
“多普通？”
林夏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查户口吗？”
陆远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
“那你问这么多？”
“主要是好奇。”
林夏想了想。
“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吧。”
陆远点头。
“行。”
他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知道，林夏不太喜欢别人一直问她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而且今天两个人好不容易重新见面。
没必要把气氛搞僵。
他端起水杯。
喝了一口。
林夏看着他。
忽然说道：
“不过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陆远抬头。
“什么？”
林夏笑了笑。
“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富家千金。”
陆远一愣。
随后也笑了。
“那就好。”
“为什么？”
“压力小一点。”
林夏忍不住笑了。
“你还真信电视剧里那一套啊？”
陆远一本正经。
“以前不信。”
“现在呢？”
“现在多少有点信了。”
两个人笑成一团。
……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
林夏结了账。
陆远原本想抢着付钱。
但林夏提前就把账结了。
他只好笑着说道：
“下次我请。”
林夏点头。
“好。”
两人走出餐厅。
夜晚的风有点凉。
街道上人不算多。
路边几家店铺还亮着灯。
陆远看了看时间。
“你开车来的？”
“嗯。”
“那我送你去停车场？”
林夏笑了。
“停车场就在前面。”
“那正好顺路。”
“你也去那边？”
“我可以去。”
林夏被他逗笑了。
“你这人……”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走了一段。
林夏忽然问：
“陆远。”
“嗯？”
“你这次出差，有没有想过以后换个城市工作？”
陆远心里微微一动。
他想起顾先生那份工作邀请。
犹豫了一下。
“想过。”
林夏转头看他。
“真的？”
“嗯。”
“为什么？”
陆远想了想。
“工作嘛，有更好的机会就可以考虑。”
林夏点头。
“这倒是。”
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失落。
反而认真问：
“那你有合适的机会了？”
陆远看了她一眼。
最后还是说道：
“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
“哦？”
“待遇挺不错。”
“比现在好吗？”
“好不少。”
林夏点点头。
“那你怎么想？”
陆远沉默了一下。
“还没决定。”
“为什么？”
“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林夏脚步慢了一点。
“不太对劲？”
“嗯。”
“哪里？”
陆远想了想。
“就是对方太热情了。”
林夏笑了。
“热情不是好事吗？”
“好是好。”
陆远有些无奈。
“可人家开出的条件，比我现在好太多。”
“……”
“而且工作地点还可以商量。”
林夏微微皱眉。
“这么灵活？”
“对。”
“那你有没有了解过公司情况？”
“查过。”
“怎么样？”
“表面上没问题。”
林夏想了想。
“那你最好再了解清楚一点。”
陆远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
林夏没有问公司的名字。
也没有追问具体业务。
她只是说道：
“如果待遇明显高于正常水平，可能确实有特殊要求。”
“嗯。”
“但也不一定是坏事。”
陆远笑了。
“你跟我想的一样。”
林夏看了他一眼。
“那你还犹豫什么？”
“主要是……”
陆远停顿了一下。
“如果真要去外地，就得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也没什么不好。”
“是。”
“而且你还年轻。”
“嗯。”
林夏笑了笑。
“多看看机会挺好的。”
陆远看着她。
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本以为，林夏听见自己可能去外地工作，多少会表现出一点不舍。
可她的反应实在太理性了。
甚至还认真帮他分析利弊。
陆远心里有点失落。
但又觉得，这才像林夏。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会随便干涉别人选择的人。
两个人现在也还不是男女朋友。
她有什么理由要求自己留下？
想到这里，陆远笑了笑。
“也是。”
林夏看着他。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但没有立即说话。
……
走到停车场入口时，林夏停下脚步。
“到了。”
“嗯。”
陆远点点头。
“那你路上小心。”
“好。”
林夏拿出车钥匙。
正准备离开。
忽然又转过身。
“陆远。”
“嗯？”
“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失望？”
陆远一愣。
“啊？”
林夏看着他。
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我说，你刚才听见我建议你考虑新工作，是不是有点失望？”
陆远顿时有些尴尬。
“没有啊。”
“真的？”
“真的。”
林夏笑了。
“你撒谎的时候，真的很明显。”
陆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
“因为你脸上都写着。”
“……”
林夏想了想。
然后认真说道：
“其实我的意思很简单。”
陆远抬头。
“如果那份工作真的适合你，你当然可以考虑。”
“嗯。”
“但如果只是因为最近发生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才想离开……”
她停顿了一下。
“那我觉得没必要。”
陆远愣住。
林夏继续说道：
“你没必要因为这些事，改变原本的生活。”
“……”
“至少，不应该因为我。”
陆远看着她。
心里忽然有点发热。
林夏笑了笑。
“明白了吗？”
陆远沉默片刻。
随后点头。
“明白了。”
“那就好。”
她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
“对了。”
“嗯？”
“下周末有空吗？”
陆远心里猛地一动。
“有。”
“你怎么答应得这么快？”
“因为确实有。”
林夏笑了。
“那一起去书店？”
陆远愣了一下。
“上次说的那家？”
“对。”
“好啊。”
“那到时候再联系。”
“行。”
林夏挥了挥手。
转身离开。
陆远站在原地。
看着她走远。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停车场入口，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次是真的高兴。
因为他终于发现一件事。
林夏不是在勉强维持联系。
她是真的愿意继续认识自己。
而且这一次，她已经开始主动了。
……
晚上九点。
陆远回到家里。
刚换好鞋，手机就响了。
赵凯。
他接通。
“喂？”
“怎么样？”
赵凯开门见山。
“什么怎么样？”
“少装。”
陆远笑了。
“挺好的。”
“和好了？”
“算是。”
“她怎么说？”
“没说什么特别的。”
“那你们聊什么了？”
陆远想了想。
“聊工作，聊出差，还有之前的事。”
赵凯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有人找你？”
“知道。”
“怎么说？”
“说不是她安排的。”
“真的？”
“嗯。”
赵凯想了想。
“那还行。”
“是吧。”
“不过……”
“什么？”
赵凯忽然笑起来。
“你小子这次是不是有点得意？”
陆远一愣。
“有吗？”
“有。”
“你怎么看出来的？”
“隔着电话都能听见你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陆远忍不住笑了。
“滚。”
赵凯也笑。
“那下一步呢？”
“什么下一步？”
“追啊！”
陆远愣了一下。
“这不正在追吗？”
赵凯恨铁不成钢。
“我是说，什么时候表白？”
陆远沉默。
“现在还早吧。”
“早？”
“嗯。”
“你俩认识多久了？”
陆远算了算。
“一个多月。”
“那也不短了。”
“可真正熟悉也没多久。”
赵凯想了想。
“倒也是。”
他又问：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
陆远靠在沙发上。
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
笑了笑。
“等合适的时候吧。”
赵凯叹了口气。
“行。”
“反正你自己把握。”
“嗯。”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
“什么？”
“别又突然怂了。”
陆远笑了。
“知道了。”
“那就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
挂断电话以后，陆远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起身打开冰箱。
拿出一瓶可乐。
刚喝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
顾先生。
那份工作邀请。
还有那个总是对自己表现出过分热情的男人。
陆远看着手机。
想了想。
决定明天再仔细查查。
毕竟一万八的工作，确实值得认真考虑。
但如果这份工作背后真有什么问题……
那就不是多挣几千块钱那么简单了。
他不想因为贪图一点好处，把自己卷进什么莫名其妙的麻烦里。
尤其是最近。
他已经受够了。
陆远把可乐放回冰箱。
走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
那份牛皮纸信封还在里面。
他看了一眼。
没有拿出来。
只是重新关上抽屉。
随后打开电脑。
开始搜索顾先生那家公司的公开信息。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旧热闹。
远处的商场灯光闪烁。
路上车来车往。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陆远当然不知道。
在他和林夏重新恢复联系的时候，有些人也正在重新调整对他的判断。
不过至少今晚。
他不用再为了那场莫名其妙的警告而辗转反侧。
也不用再反复猜测，林夏究竟是不是讨厌自己。
他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事情，是下周末去书店的时候，该穿哪件衣服。
以及——
赵凯那顿已经被放了鸽子的接风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补上。
想到这里。
陆远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日子……”
“总算有点盼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