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的尊严
军师的尊严
星期五，上午十点十七分。
陆远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份部门协作方案。
准确地说，是他自己写的部门协作方案。
更准确地说，是他出差之前，为了应付王主管临时安排的任务，花了两个小时东拼西凑写出来的东西。
他原本以为，这份文件的最终命运，应该是被王主管打开、浏览、关闭，然后永远沉睡在某个文件夹里。
万万没想到。
王主管不仅认真看了，还觉得挺不错。
不仅觉得不错，还准备正式实施。
不仅准备实施，还指定由方案的作者亲自负责。
这就非常不合理了。
陆远盯着屏幕上的标题。
《跨部门技术支持协同机制优化实施方案》。
他沉默片刻，拿起手机，给赵凯发了条消息。
“老赵。”
赵凯坐在斜对面，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相隔不到五米。
但还是选择用微信交流。
这大概就是现代办公室里最基本的默契。
赵凯回复：
“？”
陆远：“这个方案谁写的？”
赵凯：“你。”
陆远：“谁提出要实施的？”
赵凯：“王主管。”
陆远：“谁负责实施？”
赵凯：“你。”
陆远：“那王主管负责什么？”
赵凯：“领导。”
陆远看着这两个字，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过了半分钟，他回复：
“精辟。”
赵凯没忍住，笑出了声。
坐在办公室另一头的王主管抬起头。
“赵凯，笑什么呢？”
赵凯瞬间恢复严肃。
“没什么，王主管。”
“工作都忙完了？”
“差不多。”
“那你配合一下陆远，把那个协作方案推进推进。”
赵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陆远坐在电脑后面，默默竖起大拇指。
赵凯缓缓转过头。
用一种几乎能杀人的目光看着他。
陆远低下头。
肩膀一抖一抖。
这回轮到他笑了。
……
中午十二点。
两个人端着餐盘，坐在公司食堂靠窗的位置。
赵凯夹起一块排骨。
“我发现你这人挺缺德。”
陆远一脸无辜。
“我怎么了？”
“你自己倒霉就算了，还把我拖下水。”
“这话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我们是兄弟。”
“然后呢？”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赵凯冷笑。
“福呢？”
陆远想了想。
“等有了再说。”
“滚。”
赵凯夹起排骨，狠狠咬了一口。
陆远笑得不行。
笑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对了，周末你有什么安排？”
赵凯抬起头。
“干嘛？”
“问问。”
“没安排。”
“那挺好。”
“好什么？”
“你可以在家休息。”
赵凯狐疑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啊。”
“你周末干什么？”
陆远低头扒饭。
“出去一趟。”
“去哪儿？”
“书店。”
赵凯的筷子停在半空。
“书店？”
“嗯。”
“你？”
“对。”
“主动去书店？”
“怎么了？”
赵凯放下筷子，认真地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陆远。”
“嗯？”
“你是不是准备考公务员？”
陆远差点把饭喷出来。
“什么玩意儿？”
“那你没事去书店干什么？”
“逛逛不行？”
“你以前周末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偶尔出门也是买东西。什么时候有这个爱好了？”
陆远想了想。
“最近培养的。”
赵凯眯起眼睛。
忽然反应过来。
“林夏？”
陆远没说话。
赵凯猛地一拍桌子。
“卧槽！又约会？”
旁边两桌人同时看了过来。
陆远赶紧压低声音。
“你小点声！”
赵凯却已经来了精神。
“这次谁约谁？”
“她约的。”
赵凯愣住。
随即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惊讶。
有欣慰。
还有那么一点难以置信。
“她主动约你去书店？”
“对。”
“你确定？”
“确定。”
“不是你暗示了半天，人家不好意思拒绝？”
“真不是。”
赵凯靠在椅背上。
长长叹了口气。
“完了。”
陆远一愣。
“什么完了？”
“你小子真要脱单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
“都主动约你了，还没一撇？”
“朋友也能一起逛书店啊。”
赵凯看着他。
“陆远。”
“嗯？”
“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前面追人家的时候，跟打了鸡血一样。现在人家愿意靠近你了，你反而开始装理性。”
陆远沉默了一下。
“这不叫装理性。”
“那叫什么？”
“谨慎。”
赵凯翻了个白眼。
“你就谨慎吧。”
他说完，又夹起一块排骨。
嚼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明天你准备穿什么？”
陆远一愣。
“正常衣服啊。”
“什么叫正常？”
“衬衫，裤子。”
“哪件衬衫？”
“就我那件白的。”
赵凯放下筷子。
“你能不能有点新意？”
陆远有点不服。
“白衬衫怎么了？”
“不是不好，是你上次见她好像也穿这件。”
“衣服买来不就是穿的？”
“你这是约会！”
“约会怎么了？同一件衣服还不能穿两次？”
赵凯想了想。
“倒也不是。”
“那不就行了。”
“但是你得有点仪式感。”
陆远乐了。
“你还懂仪式感？”
“废话。”
“那我请教一下。”
“说。”
“赵老师，您上次约会是什么时候？”
赵凯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
陆远继续问：
“去年？”
“……”
“前年？”
“……”
“大前年？”
赵凯缓缓拿起水杯。
陆远忍着笑。
“军师，您上次打仗是什么时候？”
赵凯终于忍不住了。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军师？！”
陆远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
下午下班前。
赵凯还在为自己的军师地位做最后的努力。
他给陆远发了一连串消息。
“不要一直聊工作。”
“不要主动查人家户口。”
“别什么事都顺着她。”
“适当展现自己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别紧张。”
陆远逐条看完。
最后回复：
“收到。”
赵凯：“还有，别老傻笑。”
陆远：“收到。”
赵凯：“别动不动说谢谢。”
陆远：“收到。”
赵凯：“你能不能换句话？”
陆远：“遵命，军师。”
赵凯：“……”
过了一会儿。
赵凯又发来一条。
“其实我觉得，你不用准备太多。”
陆远看着这句话，倒有些意外。
“怎么说？”
“人家现在愿意约你，说明你之前给她的印象本来就不错。”
“嗯。”
“你就正常做自己。”
陆远笑了笑。
“这话倒挺靠谱。”
“废话。”
赵凯回复。
“老子只是没结婚，又不是没脑子。”
陆远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
二、这次真的不用提前出门
星期六。
上午九点。
陆远醒了。
没有闹钟。
纯粹是自己醒的。
他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零三分。
林夏昨天晚上已经发来了消息。
约定下午两点，在城南一家大型书店见面。
陆远看了看地址。
距离自己住的地方不算远。
开车二十多分钟。
公交车大概四十分钟。
时间很宽裕。
他把手机放下。
又躺了十分钟。
然后起床。
洗漱。
吃早餐。
整理房间。
把攒了几天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做完这些事情，才十一点多。
陆远坐在沙发上。
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按照以前的流程，现在他应该已经在研究那份攻略了。
看看林夏今天会出现在哪里。
看看应该几点出门。
看看什么样的开场白比较自然。
甚至还要提前准备一点能够解释自己为什么恰好出现在现场的理由。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什么都不用准备。
因为林夏已经亲自把时间、地点发给了他。
陆远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聊天记录。
林夏：
“明天下午两点，城南书城门口见。”
他回复：
“好。”
林夏：
“别来太早。”
陆远：
“为什么？”
林夏：
“怕你又提前半小时站在那里装路过。”
陆远当时看着这句话，沉默了足足十秒。
最后回复：
“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林夏：
“没有呀。”
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
陆远现在重新看一遍，还是有点想笑。
他觉得林夏应该已经察觉到自己以前那些所谓的偶遇有问题。
只不过，她似乎没有太在意。
至少没有因此疏远他。
这让陆远稍微松了口气。
但也只是稍微。
因为有些事情，根本没办法解释。
比如那份神秘的攻略。
比如第一次见面时，他为什么能准确知道林夏会在清晨六点零六分出现在湿地公园。
比如那些看似随意、实际却经过精心安排的巧合。
如果林夏真的认真问起来，他该怎么回答？
告诉她，有个陌生女人给了自己一份恋爱攻略？
上面写着她的个人习惯、兴趣爱好和活动规律？
甚至准确到某些时间和地点？
陆远只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话别说林夏了。
换成他自己听见，第一反应也得报警。
“算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今天不想这些。”
反正现在两个人已经认识了。
而且关系也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既然如此，那份东西就先放着吧。
至少今天，他不需要它。
……
下午一点四十分。
陆远到了书城附近。
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他原本打算严格遵守林夏的要求，不要提前半小时站在门口装路过。
但出门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多留了一点时间。
主要是怕堵车。
结果今天路况特别好。
一路畅通。
于是，他又提前到了。
陆远站在书城外面，看了看时间。
一点四十二。
他犹豫了一下。
干脆找了个附近的便利店。
进去买了一瓶水。
然后站在店门口，慢慢喝。
喝到一半，手机响了。
林夏：
“你到了吗？”
陆远一愣。
这么早？
他回复：
“刚到附近。”
林夏：
“这么巧，我也到了。”
陆远看着消息。
忽然有点想笑。
他回复：
“你不是说别来太早吗？”
林夏：
“我只是说你别来太早。”
陆远：“……”
下一秒，电话响了。
林夏。
“喂？”
“陆远，你在哪儿？”
“书城旁边的便利店。”
“哪家？”
“门口有个红色招牌的。”
“你往左边看。”
陆远下意识转头。
隔着十几米，他看见林夏站在路边。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搭配一条浅色长裤。
头发扎成了一个简单的低马尾。
肩上背着一个帆布包。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轻松。
她正举着手机，笑着朝他挥手。
陆远愣了一下。
随即也笑了。
“看见了。”
“那你过来呀。”
“好。”
他挂断电话。
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也这么早？”
林夏笑了笑。
“路上没堵车。”
陆远一愣。
随后哈哈大笑。
“我也是。”
“这么巧？”
“对啊。”
林夏看着他。
嘴角微微扬起。
“陆远。”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用这个理由？”
陆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理由？”
“路过。”
林夏笑眯眯地看着他。
“顺便。”
“恰好。”
“刚好在附近。”
陆远：“……”
她每说一个词，陆远的表情就尴尬一分。
最后，他干脆举手投降。
“行了行了。”
林夏终于笑出了声。
“你怎么这么好逗？”
陆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主要是你记性太好了。”
“那怎么办？”
“没办法。”
陆远看着她。
“以后得注意点。”
林夏笑着摇了摇头。
“走吧。”
“好。”
两个人并肩走进书城。
……
三、书店里的两个普通人
城南书城一共四层。
一楼主要是畅销书、文具和一些文化商品。
二楼是文学、历史和社会科学。
三楼有科技、艺术、建筑等专业书籍。
四楼则是阅读区和一家咖啡馆。
周末人不少。
但书城面积很大，倒也不显得拥挤。
一进门，林夏就放慢了脚步。
陆远跟在旁边。
“你经常来这里？”
“偶尔。”
“买书？”
“有时候买，有时候只是逛逛。”
“那你今天想看什么？”
林夏想了想。
“先去二楼吧。”
“行。”
两个人坐扶梯上楼。
扶梯上，陆远低头看见她肩上的帆布包。
包上印着一只很简单的卡通猫。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外。
“你还喜欢这种图案？”
林夏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陆远笑了笑。
“就是感觉跟你的风格不太一样。”
“我什么风格？”
陆远想了想。
“比较……严肃？”
林夏转头看他。
“我很严肃吗？”
“也不是。”
“那是什么？”
陆远琢磨了半天。
“就是感觉你平时挺有条理的。”
“所以呢？”
“所以没想到你会背这种可爱的包。”
林夏笑了。
“这包是我自己买的。”
“哦？”
“我觉得挺好看。”
陆远点头。
“确实好看。”
林夏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都觉得好？”
陆远一愣。
随后笑道：
“那倒不是。”
“比如？”
“比如你要是说这个包值两千块，我就觉得不太好。”
林夏忍不住笑了。
“为什么？”
“因为看着不像。”
“那你觉得多少钱？”
陆远认真打量了一下。
“六十九？”
“再猜。”
“三十九？”
林夏笑得更厉害。
“二十九块九。”
陆远愣住。
“真的？”
“真的。”
“那挺好。”
“好在哪里？”
陆远一本正经。
“证明你具有非常优秀的消费观念。”
林夏笑着摇头。
“你这人真有意思。”
……
二楼。
林夏先去了文学区。
她在书架前慢慢走着，偶尔抽出一本书，翻几页。
陆远跟在旁边。
最开始，他还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毕竟他平时虽然也看书，但更多是网上查资料。
真正来书店闲逛的次数并不多。
于是他随手拿起一本小说。
看了看封面。
又看了看简介。
然后放回去。
接着又拿起另一本。
林夏注意到他的动作。
“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陆远想了想。
“杂一点。”
“比如？”
“历史、科普，有时候看小说。”
“什么类型的小说？”
“什么都看一点。”
林夏笑了。
“你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
陆远也笑。
“主要是我不挑。”
“那你最近看过什么？”
陆远报了两本书名。
其中一本是关于工业发展史的。
林夏听见以后，有些意外。
“你还看这个？”
“怎么？”
“我以为你工作已经天天接触这些东西了，休息的时候应该不想再看。”
陆远笑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工作是处理具体问题，看这些东西是想知道背后的来龙去脉。”
林夏点点头。
“比如？”
陆远想了想。
“比如一套设备，为什么最后会设计成现在这个样子。”
“嗯。”
“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它在理论上最先进，而是因为成本、维护、可靠性，还有以前的技术积累。”
林夏看着他。
“你还挺喜欢研究这些。”
“算不上研究。”
陆远笑了笑。
“就是好奇。”
林夏点头。
“我觉得挺好的。”
陆远一愣。
“什么挺好？”
“好奇心。”
她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
“一个人如果对很多事情都没有好奇心，生活应该挺无聊的。”
陆远想了想。
“那你肯定不无聊。”
林夏看向他。
“为什么？”
“因为感觉你什么都懂一点。”
林夏笑了。
“我不懂的东西多了。”
“比如？”
她认真想了想。
“比如你刚才说的那套设备。”
陆远乐了。
“这不算。”
“怎么不算？”
“专业不一样。”
林夏看着他。
忽然问：
“那你愿意教我吗？”
陆远愣住。
“教什么？”
“你知道的那些东西。”
“可以啊。”
“真的？”
“当然。”
陆远笑了笑。
“不过我讲得可能比较枯燥。”
“没关系。”
林夏拿起一本书。
“我可以先听听。”
陆远看着她。
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以前他们聊天，更多是他想办法了解林夏。
研究她喜欢什么。
关心她每天做什么。
试着找到共同话题。
但今天不一样。
林夏似乎真的对他的生活产生了兴趣。
不是出于礼貌随口问两句。
而是愿意认真听他讲那些平时很少有人关心的东西。
这种感觉，比被夸一句“你真厉害”更舒服。
……
两个人逛到历史区。
陆远忽然看到一本关于古代水利工程的书。
他拿起来翻了几页。
“这个有意思。”
林夏凑过来。
“什么？”
“古代人修大型工程。”
“怎么了？”
“我以前一直觉得，古代生产力那么低，很多大型工程能修起来，挺不可思议的。”
林夏看了一眼。
“你是说组织能力？”
“对。”
陆远来了兴趣。
“比如几十万人参与一个工程，怎么分工，怎么运输材料，怎么保证工程质量。”
“嗯。”
“现代人看古代工程，总觉得技术落后，但有些组织能力其实很惊人。”
林夏点头。
“确实。”
她想了想。
“不过大型工程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项目周期特别长，最初制定方案的人可能根本看不到最终成果。”
陆远愣了一下。
“对啊。”
林夏继续说道：
“后面接手的人，未必完全理解最初设计的考虑。”
“这倒是。”
“所以很多事情，不只是解决眼前的问题，还要考虑怎么让后面的人理解。”
陆远忍不住点头。
“你这话特别像我们公司最近那个项目。”
林夏一愣。
“什么项目？”
“一个用了很多年的老系统。”
陆远开始讲起出差时遇到的事情。
“最早是谁设计的，已经没人知道了。”
“……”
“后来的人每次修一修，加一点东西。”
“……”
“最后变成什么样呢？”
林夏笑着问：
“什么样？”
“谁都不敢动。”
林夏忍不住笑了。
陆远继续说道：
“因为你不知道删掉一行配置，后面会不会有三台机器同时罢工。”
“那怎么办？”
“先备份。”
“然后呢？”
“再备份一份。”
林夏笑出了声。
“这么谨慎？”
“没办法。”
陆远一本正经。
“技术人员最重要的品质，就是给自己留条活路。”
林夏笑得肩膀都微微发抖。
“你们工作这么惊险吗？”
“还行。”
“那如果没有备份呢？”
陆远想了想。
“那就准备写检讨。”
林夏终于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
旁边有个正在看书的大叔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陆远赶紧压低声音。
“别笑了。”
林夏努力忍住。
“好。”
结果看见陆远一本正经的表情，她又笑了。
陆远也跟着笑。
两个人只好暂时离开书架，走到旁边休息区。
……
下午三点。
两个人已经逛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夏手里拿着三本书。
陆远拿了两本。
其中一本还是刚才那本古代工程史。
他原本只是随便看看。
结果越翻越感兴趣。
干脆决定买下来。
林夏看了看他的书。
“你还真买啊？”
“挺有意思。”
“准备认真看？”
“嗯。”
“那下次可以跟我讲讲。”
陆远看着她。
“你有兴趣？”
“有一点。”
林夏笑了笑。
“主要是我觉得，你讲这些东西的时候挺有精神的。”
陆远一愣。
“有吗？”
“有。”
“平时没有？”
“平时也有。”
她想了想。
“不过平时你总是在想，应该跟我说什么。”
陆远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林夏看着他，继续说道：
“刚才聊你感兴趣的事情，就自然多了。”
陆远沉默了一下。
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被你发现了。”
林夏也笑。
“其实不用那么刻意。”
“嗯。”
“你正常说话就挺好的。”
陆远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简单。
但又很重要。
他以前总想着，应该怎样表现才能让林夏喜欢自己。
现在才慢慢发现。
两个人能不能相处得舒服，靠的可能不是一份完美的准备。
而是能不能真正把自己放在对方面前。
当然。
这个道理他现在也只是刚刚摸到一点边。
真让他完全不紧张……
估计还得再练练。
……
四、三十九块九的专家意见
下午三点半。
林夏提议去四楼喝点东西。
两个人找了家咖啡馆。
靠窗的位置刚好空着。
窗外可以看见附近的街道和一小片绿地。
林夏点了一杯拿铁。
陆远点了冰美式。
林夏看了他一眼。
“你喜欢喝这个？”
“还行。”
“苦不苦？”
“苦。”
“那为什么喝？”
陆远想了想。
“提神。”
林夏笑了。
“今天休息还要提神？”
“主要是习惯了。”
“那你平时工作挺辛苦。”
“还行。”
陆远想起什么。
“其实我们公司有个同事更夸张。”
“怎么？”
“一天三杯咖啡。”
“这么多？”
“而且还说自己对咖啡因已经免疫了。”
林夏笑了。
“那他为什么还喝？”
“他说是一种精神寄托。”
“哈哈哈。”
陆远继续说道：
“结果有一天办公室咖啡机坏了，他下午三点就开始犯困。”
林夏笑着摇头。
“这不是挺有效果的吗？”
“我们也是这么说的。”
陆远喝了一口咖啡。
“结果他说，不是咖啡起作用，是咖啡机坏了影响心情。”
林夏又笑了起来。
陆远看着她。
忽然发现一个以前没有太注意的细节。
林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
而且她并不是那种特别在意保持形象的人。
遇到真正好笑的事情，她会笑得很开心。
有时候甚至会笑到说不出话。
这跟陆远最初想象中的她，其实不太一样。
在那份攻略里，林夏被描述得很聪明、很理性，生活习惯规律，喜欢阅读和安静的环境。
这些都没错。
但攻略没有告诉他，她听见别人倒霉的工作经历，会笑得这么开心。
也没有告诉他，她其实挺喜欢开玩笑。
尤其是拿他开玩笑。
想到这里，陆远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一个真正活生生的人，果然不是几页纸就能写明白的。
……
喝到一半，林夏忽然问：
“陆远，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换工作？”
陆远一愣。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之前说过，去过不少地方。”
“哦。”
陆远点头。
“确实换过几次。”
“为什么？”
“原因挺多。”
他想了想。
“有时候是待遇，有时候是环境。”
“还有呢？”
“有时候就是不想继续待了。”
林夏轻轻点头。
“你不太喜欢稳定？”
陆远想了想。
“倒也不是。”
“那是什么？”
“我觉得稳定挺好。”
他停顿一下。
“但如果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几年下来没有什么变化，也挺没意思的。”
林夏认真听着。
陆远继续说道：
“以前有段时间，我待过一个比较偏的地方。”
“嗯。”
“工作不算忙，工资也还行。”
“那挺好呀。”
“表面上是挺好。”
陆远笑了笑。
“但待久了，总觉得日子过得特别慢。”
“怎么说？”
“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
“周围没多少认识的人，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林夏没有插话。
陆远看向窗外。
“那时候我经常觉得，自己好像只是待在那里。”
“待在那里？”
“对。”
他想了想。
“不是说日子过得不好，就是觉得……好像没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
林夏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后来你离开了？”
“嗯。”
“后悔过吗？”
陆远想了想。
“偶尔吧。”
“为什么？”
“有时候忙起来，也会想，原来那份工作多轻松啊。”
林夏笑了。
“人都是这样的。”
“对。”
陆远也笑。
“不过真让我回去，我可能还是不愿意。”
“为什么？”
陆远沉默了一下。
“因为那时候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林夏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轻声问：
“现在呢？”
陆远转过头。
“现在？”
“现在还有这种感觉吗？”
陆远想了想。
“有。”
“比如？”
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
他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想挣更多钱。
想去没去过的地方。
想学一些新东西。
想把生活过得更舒服一点。
但如果认真问，究竟什么事情是他特别想做、又一直没做的……
他一时间还真说不清。
林夏没有催。
只是端起咖啡，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远忽然笑了。
“比如谈个恋爱。”
林夏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抬头看他。
陆远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这句话。
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你也知道，我平时工作忙，社交圈挺窄的。”
“嗯。”
“认识新朋友的机会不算多。”
林夏点头。
“所以你想谈恋爱？”
“想啊。”
陆远笑了笑。
“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林夏看着他。
忽然轻轻笑了。
“确实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又问：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人？”
陆远一愣。
这个问题可就有点危险了。
因为他现在面对的，就是自己正在追求的人。
回答得太明确，像是在表白。
回答得太笼统，又显得敷衍。
陆远想了想。
决定实话实说。
“我觉得，至少得相处起来舒服。”
林夏点头。
“还有呢？”
“愿意说话。”
“嗯。”
“遇到事情能互相沟通。”
“还有？”
陆远看着她。
笑了一下。
“最好也喜欢我。”
林夏愣了一瞬。
随后笑了。
“这不是应该的吗？”
“那不一定。”
“为什么？”
陆远想了想。
“因为有些人可能很适合你，但不一定喜欢你。”
林夏看着他。
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道：
“那确实。”
陆远端起咖啡。
刚喝一口，林夏忽然问：
“所以，你觉得两个人互相喜欢，比其他条件重要？”
陆远点头。
“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比如收入、家庭、工作这些？”
“也重要。”
陆远认真说道：
“毕竟生活不是光靠喜欢就能过好的。”
林夏笑了笑。
“挺现实。”
“本来就是。”
“那如果两个人工作都很忙呢？”
陆远想了想。
“那就互相理解呗。”
“如果有时候很长时间见不到面？”
“看多长吧。”
“比如几天？”
“那没什么。”
“一个星期？”
“也正常。”
林夏继续问：
“那如果偶尔突然有事，原本约好的安排临时取消呢？”
陆远看着她。
忽然笑了。
“林夏。”
“嗯？”
“你这是在面试我吗？”
林夏也笑。
“有这么明显？”
“挺明显。”
“那你回答不回答？”
“回答。”
陆远想了想。
“如果确实有事，那也没办法。”
“不会生气？”
“可能会失望。”
林夏微微点头。
陆远继续说道：
“但失望不等于一定要生气。”
“……”
“只要对方不是故意敷衍我，而且愿意好好解释，我觉得就没什么问题。”
林夏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轻轻笑了。
“这回答还不错。”
陆远立刻坐直。
“那请问面试官，我通过了吗？”
林夏终于笑出了声。
“还在考察。”
陆远装作失望。
“啊？”
“怎么？”
“我以为至少能进复试。”
林夏笑得不行。
“你已经进复试了。”
陆远一愣。
随即也笑了。
“那还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又同时移开目光。
窗外阳光正好。
玻璃上映着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
咖啡馆里有人低声交谈。
背景音乐缓缓流淌。
陆远忽然觉得，这个下午似乎过得特别快。
……
五、一把提前准备好的伞
下午四点二十分。
两个人离开咖啡馆。
林夏还想去三楼看看几本专业书。
陆远自然没意见。
三楼的人明显比二楼少一些。
书架之间也安静得多。
林夏在一排书前停下。
认真看着书脊。
陆远站在旁边。
“你平时也看这些？”
“偶尔。”
“看得懂吗？”
林夏转头看他。
“你猜？”
陆远看了看书架。
“我猜……比我懂。”
林夏笑了。
“你怎么知道？”
“直觉。”
“那你直觉还挺准。”
她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
陆远看了一眼。
里面有不少图表和公式。
他顿时来了兴趣。
“这个讲什么的？”
林夏看了看封面。
“主要是一些数学模型。”
“你还研究这个？”
“有时候会用到。”
陆远点头。
“难怪。”
林夏问：
“怎么了？”
“没什么。”
陆远笑了笑。
“感觉你比我想象中厉害。”
林夏摇头。
“只是接触得多一点。”
她把书递给陆远。
“你看看？”
陆远接过来。
翻了几页。
起初还挺认真。
翻到后面，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再翻两页。
他沉默了。
林夏站在旁边。
嘴角已经开始往上扬。
“怎么样？”
陆远合上书。
认真说道：
“非常好。”
林夏一愣。
“哪里好？”
“印刷质量很好。”
林夏终于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
陆远也笑。
“主要是后面那些公式，看得我有点头大。”
“很正常。”
“你看得懂？”
“有些可以。”
“全部？”
“当然不是。”
林夏笑了笑。
“我又不是什么都懂。”
陆远点头。
“这倒也是。”
他忽然发现，林夏其实并不太喜欢表现自己的知识。
很多时候，她明明知道某件事，却不会主动说得特别复杂。
除非别人真的感兴趣。
而她遇到自己不懂的东西，也会很自然地承认。
这让陆远觉得挺舒服。
毕竟他以前也遇到过一些人。
只要聊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就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林夏显然不是那种人。
……
等两个人从书城出来时，已经接近五点。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
陆远抬头看了一眼。
“好像要下雨。”
林夏也看了看天空。
“嗯。”
陆远拿出手机。
打开天气预报。
屏幕上显示：
十七点至十九点，局部阵雨。
他顿时有点无奈。
“早上还好好的。”
林夏笑了。
“天气预报昨天就说了。”
陆远一愣。
“是吗？”
“嗯。”
话音刚落。
几滴雨点已经落了下来。
打在书城门前的地砖上。
很快，雨点越来越密。
路边不少行人开始往屋檐下跑。
陆远看了看四周。
“要不先进去躲躲？”
林夏却没有动。
“你没带伞？”
“没有。”
“真的？”
“嗯。”
林夏看着他，忽然笑了。
随后打开肩上的帆布包。
从里面拿出一把折叠伞。
陆远愣住。
“你带了？”
“嗯。”
“什么时候准备的？”
“出门的时候。”
“你还真看天气预报了？”
“当然。”
林夏撑开伞。
抬头看他。
“走不走？”
陆远忍不住笑了。
“走。”
两个人站到伞下。
伞不算特别大。
但遮住两个人还是勉强够用。
陆远个子比林夏高一些。
他下意识往外侧站了站。
尽量不让自己挤到她。
林夏看了他一眼。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怕挤着你。”
“那你肩膀都淋湿了。”
“没事。”
“过来一点。”
陆远犹豫了一下。
稍微靠近。
林夏抬高手里的伞。
但撑了几步，又觉得有点费劲。
陆远赶紧说道：
“我来吧。”
林夏把伞递给他。
陆远接过。
调整了一下位置。
把伞往林夏那边倾斜。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雨不算特别大。
但落在伞面上，发出密密的声音。
林夏看了一眼他的肩膀。
“陆远。”
“嗯？”
“你又把伞往我这边偏。”
陆远一愣。
“有吗？”
“有。”
“可能是风吹的。”
林夏看着他。
“今天没有风。”
陆远：“……”
林夏笑了。
“上次也是这样。”
陆远想起来了。
他们之前一起遇到过雨。
那次也是他撑伞。
结果林夏没怎么淋湿，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倒湿了一大片。
林夏忽然伸出手。
轻轻扶住伞柄，把伞往中间推了一点。
“这样就好了。”
陆远看了看。
确实。
两个人都在伞下。
不用谁刻意淋雨。
林夏松开手。
“你不用总是让着我。”
陆远笑了笑。
“习惯了。”
“那这个习惯可以改改。”
“为什么？”
林夏想了想。
“因为你也会感冒呀。”
陆远忽然没说话。
这句话很普通。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突然有点暖。
以前跟林夏相处的时候，他总想着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提前准备。
主动安排。
尽量照顾她。
甚至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想在前面。
可现在，林夏只是很自然地把伞推回中间。
就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两个人相处，不一定非得有一个人一直照顾另一个人。
有时候，也可以互相照顾。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她。
忽然笑了。
“林夏。”
“嗯？”
“你这个人挺好的。”
林夏一愣。
随后笑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挺好。”
“哪里好？”
陆远想了想。
“挺会照顾人。”
林夏笑着摇头。
“我只是带了把伞。”
“那也是照顾。”
“你这标准是不是有点低？”
“可能吧。”
陆远看着前面的路。
“不过我觉得挺好。”
林夏没有再说话。
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雨落在伞面上。
街道旁的树叶被洗得发亮。
行人匆匆经过。
偶尔有车驶过，溅起一小片水花。
陆远突然觉得，这个场面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一次见面。
第六个长凳。
那些安排得恰到好处的偶遇。
那时候他总觉得，必须掌握足够多的信息，才能让两个人顺利认识。
但今天的雨，并不在他的计划里。
这把伞，也不是他准备的。
甚至连这场约会，都是林夏主动提出来的。
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原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一定是坏事。
……
六、军师的远程指导
雨下了大概二十分钟。
等两个人走到附近商场时，已经小了很多。
林夏收起伞。
陆远看了看时间。
五点二十五。
“要不要吃点东西？”
林夏想了想。
“现在吃晚饭会不会太早？”
“还行。”
“你饿了？”
“一点点。”
林夏笑了。
“那就吃吧。”
两个人在商场里找了一家面馆。
店面不大。
生意倒不错。
点完餐，陆远去取餐具。
林夏坐在位置上，拿出手机回复消息。
等陆远回来，她已经把手机放下了。
“你今天晚上还有事吗？”
林夏问。
“没有。”
“真的？”
“真的。”
林夏笑了。
“我怎么感觉你每次回答都特别快。”
陆远一愣。
“有吗？”
“有。”
“那我下次考虑三秒再回答。”
林夏笑得不行。
“那更奇怪了。”
陆远也笑。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赵凯。
“约会怎么样了？”
陆远看了一眼。
没回复。
又震动。
“人呢？”
还是没回复。
第三条。
“不会已经表白了吧？”
陆远无奈地笑了。
林夏看着他。
“怎么了？”
“一个朋友。”
“赵凯？”
陆远一愣。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提过。”
“哦。”
林夏笑了笑。
“他找你有事？”
“没事。”
“那你怎么不回？”
陆远有点尴尬。
“他比较烦。”
林夏笑了。
“那你回一下吧。”
陆远想了想。
拿起手机。
“正在吃饭，别烦。”
赵凯秒回。
“跟林夏？”
“对。”
“在哪儿？”
“商场。”
“吃什么？”
“面。”
“卧槽。”
陆远皱眉。
“又怎么了？”
赵凯：
“你约会就请人家吃面？”
陆远：“……”
“她自己选的。”
赵凯：
“哦，那没事了。”
过了一会儿。
赵凯又发来一句：
“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陆远看着屏幕。
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想了想。
回复：
“进展到吃面。”
赵凯：
“……”
“你真是个人才。”
陆远忍不住笑了。
林夏看着他。
“你们聊什么呢？”
陆远赶紧锁屏。
“没什么。”
林夏眯起眼睛。
“真的？”
“真的。”
她笑了笑。
没有继续问。
过了一会儿。
陆远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赵凯：
“兄弟，我教你一个办法。”
陆远：
“什么？”
赵凯：
“找个机会，试着牵她手。”
陆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
林夏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没事没事。”
陆远赶紧喝水。
林夏有些担心。
“呛到了？”
“嗯。”
“慢点喝。”
“好。”
陆远好不容易缓过来。
低头打字。
“你有病吧？”
赵凯：
“我是认真的。”
陆远：
“你认真个屁。”
赵凯：
“都约会这么多次了，总得有点进展吧？”
陆远：
“你自己先找个女朋友再说。”
赵凯：
“人身攻击是吧？”
陆远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
林夏看着他。
忽然问：
“赵凯是不是在教你怎么跟我约会？”
陆远整个人僵住。
“啊？”
林夏看着他的表情。
忽然笑了。
“看来我猜对了。”
陆远无奈地叹气。
“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林夏笑得很开心。
“因为你每次看完手机，表情都特别丰富。”
“……”
“有时候想笑，有时候又像想骂人。”
陆远彻底没话说了。
林夏笑了一会儿。
忽然问：
“那他都教你什么了？”
陆远一愣。
“没什么。”
“真的？”
“真的。”
林夏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我能看看吗？”
陆远下意识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这个……”
林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逗你的。”
陆远松了口气。
林夏看着他。
轻声说道：
“陆远。”
“嗯？”
“其实你不用找人教。”
陆远抬头。
“为什么？”
林夏想了想。
“因为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
陆远忽然安静下来。
林夏继续说道：
“至少今天相处得挺舒服的。”
陆远看着她。
过了几秒。
笑了。
“那就好。”
林夏也笑。
“嗯。”
服务员正好把面端了上来。
两个人低头开始吃饭。
陆远拿起筷子。
忽然觉得，这碗普通的牛肉面，似乎比平时好吃了不少。
……
七、你有没有觉得我有点奇怪？
晚上七点。
雨已经彻底停了。
两个人走出商场。
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的味道。
路边的灯光映在地面上。
林夏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该回去了。”
陆远点头。
“我送你？”
“我今天没开车。”
“那你怎么来的？”
“地铁。”
“哦。”
陆远想了想。
“那我送你到地铁站。”
林夏笑了。
“好。”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地铁站距离商场不远。
正常走路大概十分钟。
但他们都没有刻意加快脚步。
聊了一下午，似乎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陆远忽然发现，林夏其实挺愿意听别人讲故事。
尤其是那些真实发生过、带着一点荒诞意味的生活经历。
于是他又讲起自己以前在外地工作的事情。
有一次，他跟同事去一个偏远项目点。
导航显示还有最后三公里。
结果前面是一条土路。
车开进去以后，发现道路越来越窄。
最后连掉头都困难。
两个人只好倒着开了将近一公里。
林夏听得直笑。
“那你们怎么不早点停？”
陆远无奈。
“因为一开始总觉得，再往前一点应该就到了。”
“然后呢？”
“然后越走越不对劲。”
“哈哈哈。”
“最离谱的是，等我们终于倒出来，给客户打电话。”
“怎么说？”
“客户说，你们怎么走那条路啊？”
林夏笑得停下脚步。
“那正确的路在哪里？”
“就在旁边。”
“旁边？”
“对。”
陆远一脸沉痛。
“我们当时距离正确路口，大概只有五十米。”
林夏笑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们也太惨了。”
“主要是导航不靠谱。”
“你确定不是自己看错了？”
陆远一愣。
随后一本正经。
“林夏。”
“嗯？”
“做人要有基本的信任。”
林夏终于笑出了声。
“好好好，我相信你。”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笑声渐渐停下来。
林夏忽然问：
“陆远，你是不是从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工作了？”
“对。”
“多大？”
“十八岁左右吧。”
林夏有些意外。
“这么早？”
“嗯。”
“那你去过的地方应该不少。”
陆远点头。
“还行。”
“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地方？”
陆远想了想。
“有。”
“哪里？”
“西边。”
“西边？”
“嗯。”
他笑了笑。
“以前开车出去玩过一趟。”
“开了多远？”
“一万多公里。”
林夏停下脚步。
转头看他。
“一万多公里？”
“对。”
“你自己开？”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朋友一起。”
林夏有些惊讶。
“那很远了。”
“确实。”
“好玩吗？”
陆远想了想。
“挺好玩。”
“只是好玩？”
他笑了。
“还有点累。”
林夏也笑。
“那你为什么开那么远？”
陆远沉默了一下。
“可能就是想出去看看吧。”
“看看什么？”
“看看不一样的地方。”
他抬头看着街道尽头。
“有些地方真的很空。”
“嗯。”
“开很久的车，都看不到多少人。”
“……”
“有时候停在路边，四周什么声音都没有。”
林夏安静地听着。
陆远继续说道：
“刚开始觉得特别舒服。”
“后来呢？”
“后来偶尔也觉得有点孤独。”
林夏看向他。
“一个人太久了？”
“可能吧。”
陆远笑了笑。
“不过风景是真的不错。”
“那以后还想去吗？”
“想。”
“什么时候？”
“不知道。”
陆远想了想。
“可能哪天突然有空，就又去了。”
林夏笑了。
“你还挺随性。”
“算是吧。”
两个人走了一段。
林夏忽然说道：
“其实我挺羡慕这种经历的。”
陆远转过头。
“你没出去旅行过？”
“去过。”
“那为什么羡慕？”
“因为很少有机会这么随意地安排一段很长的行程。”
陆远点点头。
“工作忙？”
“有一点。”
“那以后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林夏笑了。
“好啊。”
陆远心里一动。
但没有顺势邀请她。
毕竟两个人现在还只是慢慢了解的阶段。
一万多公里的长途旅行，听起来实在太遥远了。
不过……
如果以后真的有机会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林夏看了他一眼。
“你又在笑什么？”
“没什么。”
“真的？”
陆远认真点头。
“真的。”
林夏看着他。
忽然摇了摇头。
“你这人还挺藏不住事。”
陆远心里一紧。
他下意识想到了那份攻略。
但林夏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有时候，又感觉你挺能藏事的。”
陆远微微一愣。
“怎么说？”
林夏没有立即回答。
她停下脚步。
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地铁站入口。
又转过头。
“陆远。”
“嗯？”
“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
陆远笑了笑。
“今天怎么这么正式？”
林夏也笑。
“因为确实有点好奇。”
“那你问。”
林夏看着他。
过了两秒。
轻声说道：
“你以前为什么总能在我出现的地方出现？”
陆远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
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街道上有车驶过。
轮胎碾过尚未干透的路面，发出轻微的声音。
不远处，地铁站的入口灯光明亮。
几个年轻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有人在低头看手机。
有人拎着购物袋。
一切都很正常。
可陆远却突然觉得，周围的声音好像远了一点。
他看着林夏。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他当然早就想过。
而且不止一次。
从第一次在湿地公园见到她开始，他就知道，总有一天，林夏可能会问起那些过于巧合的相遇。
只是他一直觉得，那个时候应该还很遥远。
至少不会是在今天。
林夏注意到他的表情。
微微一愣。
“怎么了？”
陆远回过神。
“没什么。”
“我是不是问了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林夏笑了笑。
语气依然轻松。
陆远也勉强笑了一下。
“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
他想了想。
“说出来可能有点丢人。”
林夏来了兴趣。
“丢人？”
“嗯。”
“那我更想听了。”
陆远：“……”
林夏忍不住笑了。
“开玩笑的。”
她看着他。
“我就是觉得，你以前那些偶遇实在太巧了。”
陆远点点头。
“确实。”
“尤其是第一次。”
他心里猛地一跳。
第一次。
湿地公园。
第六个长凳。
清晨六点零六分。
那张纸上写得清清楚楚的时间和地点。
陆远甚至还记得，自己那天早晨出门的时候，天空是什么颜色。
他当时完全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毕竟那个神秘女人给他的东西，实在太离奇。
可结果……
林夏真的出现了。
就像有人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出神。
林夏看着他。
“陆远？”
“啊？”
“你在想什么？”
陆远回过神。
笑了笑。
“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林夏点头。
“我也是。”
“是吗？”
“嗯。”
她想了想。
“那天我本来只想自己坐一会儿。”
“……”
“结果突然来了个陌生人。”
陆远有点尴尬。
“打扰你了？”
“倒也没有。”
林夏笑了。
“就是觉得你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感觉你明明想跟我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远沉默。
林夏继续说道：
“后来好不容易聊起来了，你又表现得特别自然。”
“……”
“但有时候，我总觉得你似乎提前准备过什么。”
陆远的心再次提起来。
林夏看着他。
眼里带着一点好奇。
“所以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了？”
陆远摇头。
“没有。”
这句话倒是真的。
在拿到那份攻略之前，他确实不认识林夏。
至少他自己不记得认识。
林夏微微点头。
“那就是提前了解过我？”
陆远沉默片刻。
“算是吧。”
林夏笑了。
“我就知道。”
陆远有些意外。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
他想了想。
“可能有点刻意。”
林夏看着他。
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认真说道：
“陆远，提前了解一个人，本身不一定是什么坏事。”
“嗯。”
“但也得看是怎么了解的。”
陆远点头。
“我知道。”
“如果只是想知道对方喜欢什么、有没有共同话题，那我可以理解。”
“……”
“但如果有人未经允许获取我的私人信息，我肯定会不高兴。”
陆远心里微微一沉。
因为他很清楚。
那份攻略的来源，恰恰是最难解释的部分。
林夏继续说道：
“不过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解我的。”
陆远没有接话。
林夏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了。
“你看。”
“什么？”
“你又紧张了。”
陆远苦笑。
“有这么明显吗？”
“有。”
“……”
林夏想了想。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点头。
“有一点。”
林夏没有立即追问。
她看着他。
似乎认真考虑了几秒。
随后轻轻说道：
“那就先不说。”
陆远愣住。
“啊？”
“我说，先不说。”
林夏笑了笑。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再告诉我。”
陆远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又有一点说不出的愧疚。
因为他知道，林夏并不是完全不在意。
她只是没有逼他。
这份信任，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应该认真对待。
陆远看着她。
轻声说道：
“林夏。”
“嗯？”
“我没有想过伤害你。”
林夏微微一愣。
她看着他。
过了片刻。
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现在是这么想的。”
这个回答很谨慎。
既没有毫无保留地相信。
也没有直接怀疑。
陆远点点头。
“嗯。”
林夏忽然问：
“不过你也不用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怎么？”
“我只是问你以前为什么总能碰见我。”
她忍着笑。
“又不是在审问犯人。”
陆远顿时有点尴尬。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
林夏终于笑出了声。
“你这人真有意思。”
陆远被她笑得也忍不住笑了。
过了一会儿。
他忽然说道：
“其实你也有秘密。”
林夏一愣。
“我？”
“对。”
“什么秘密？”
陆远看着她。
“比如你平时到底忙些什么。”
林夏的笑容微微一顿。
但很快恢复自然。
“工作呀。”
“我知道。”
陆远笑了笑。
“就是感觉你有时候挺忙，有时候又突然很闲。”
“这有什么奇怪的？”
“也对。”
林夏想了想。
“每个人工作安排不一样。”
“嗯。”
“而且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本来也不方便随便跟别人说。”
陆远点头。
“我明白。”
林夏看着他。
忽然轻轻笑了。
“所以你也觉得，我有秘密？”
陆远想了想。
“有一点。”
“那你会一直追问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说。”
林夏看着他。
“就这么简单？”
“嗯。”
陆远笑了笑。
“我觉得两个人就算关系再好，也不一定什么事情都要知道。”
林夏沉默片刻。
随后轻轻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忽然都笑了。
陆远说道：
“所以我们算是达成共识了？”
林夏笑着问：
“什么共识？”
“每个人都可以有点秘密。”
林夏想了想。
点头。
“可以。”
陆远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林夏忽然补充：
“不过有一点。”
“什么？”
“秘密不能成为故意欺骗对方的理由。”
陆远微微一怔。
林夏看着他。
声音很轻。
“有些事情可以暂时不说。”
“……”
“但如果关系越来越近，总有一些问题需要认真面对。”
陆远沉默了一下。
随后点头。
“嗯。”
他知道她说得对。
而且他隐隐意识到。
这个问题，未来恐怕真的无法一直回避。
只不过至少现在……
他还没有准备好。
……
两个人站在地铁站入口。
林夏看了看时间。
“我该走了。”
陆远点头。
“好。”
“今天挺开心的。”
陆远一愣。
随后笑了。
“我也是。”
林夏看了看他手里的书。
“回去记得看。”
“哪本？”
“你买的那本工程史。”
“哦。”
陆远笑了。
“放心，肯定看。”
“看完跟我讲讲。”
“行。”
林夏点点头。
转身准备进站。
走出两步。
忽然又停下。
回头看他。
“陆远。”
“嗯？”
“下次有空，我们去湿地公园走走吧。”
陆远心里猛地一动。
“湿地公园？”
“嗯。”
林夏笑了笑。
“就是以前碰见你的那个公园。”
陆远看着她。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条安静的小路。
清晨的薄雾。
还有那个第六个长凳。
他点头。
“好。”
林夏笑了。
“那到时候再联系。”
“嗯。”
“还有。”
“什么？”
她看着他。
笑得有点狡黠。
“下次不用提前半小时过去等我。”
陆远顿时哭笑不得。
“你怎么还记着这个？”
“因为我记性好呀。”
“行行行。”
陆远举手投降。
“下次一定准时。”
林夏笑着挥手。
“拜拜。”
“拜拜。”
她转身走进地铁站。
陆远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人群里。
过了好一会儿。
才转身离开。
……
九、那份笔记
晚上九点。
陆远回到家。
他把书放在桌上。
换了身衣服。
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可乐。
然后坐到沙发上。
整个人往后一靠。
长长吐出一口气。
“舒服。”
今天这场约会，比他想象中顺利得多。
甚至可以说，是他认识林夏以来，最轻松的一次相处。
不用提前研究路线。
不用想办法制造偶遇。
不用绞尽脑汁寻找话题。
两个人只是一起逛书店、喝咖啡、吃晚饭、散步。
就这么简单。
可陆远却觉得，比以前那些准备充分的见面更有意思。
他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
林夏已经发来消息。
“到家了吗？”
陆远笑了。
“到了。”
“那就好。”
“你呢？”
“刚到。”
“今天谢谢你。”
林夏：
“谢什么？”
陆远想了想。
“谢谢你约我出来。”
过了一会儿。
林夏回复：
“我也玩得很开心呀。”
陆远看着这句话。
嘴角又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回复：
“那下次再一起出去。”
林夏：
“好。”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
陆远把手机放下。
刚准备打开电脑。
手机又响了。
赵凯。
“怎么样了？”
陆远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还真是敬业。
“挺好。”
赵凯：
“又是挺好？”
“那你想听什么？”
赵凯：
“牵手了吗？”
陆远：“没有。”
赵凯：
“拥抱了吗？”
“没有。”
赵凯：
“亲了吗？”
陆远：“你能不能别做梦？”
赵凯：
“……”
过了一会儿。
赵凯发来一句：
“你俩今天到底干什么了？”
陆远回复：
“逛书店，喝咖啡，吃饭，散步。”
赵凯：
“就这些？”
“就这些。”
赵凯沉默了一阵。
随后发来一条语音。
“兄弟，我算是看明白了。”
陆远点开。
“你们俩不是在谈恋爱。”
“你们是在开展长期友好交流合作。”
陆远笑得不行。
“滚。”
赵凯又发来一句：
“下次是不是准备签个战略合作协议？”
陆远：
“有这个想法。”
赵凯：
“我建议直接成立联合工作小组。”
陆远：
“那你负责什么？”
赵凯：
“婚礼筹备办公室主任。”
陆远差点被可乐呛死。
“你他妈想得比我还远！”
赵凯发来一串哈哈哈哈。
两个人又扯了几句。
最后，赵凯忽然认真起来。
“不过说真的。”
陆远：
“嗯？”
“她现在会主动约你，说明是好事。”
“我知道。”
“那你就别太着急。”
陆远一愣。
“你之前不是还催我表白吗？”
赵凯：
“此一时彼一时。”
“什么意思？”
“以前你俩关系不明确，我怕你一直拖着没进展。”
“现在呢？”
“现在人家都愿意主动找你了，你还急什么？”
陆远看着这句话。
忽然笑了。
“军师终于说了句人话。”
赵凯：
“滚！”
……
聊天结束。
陆远放下手机。
目光落在书桌上。
那本古代工程史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拿起来翻了两页。
忽然又想起下午林夏说过的话。
“你讲这些东西的时候挺有精神的。”
陆远笑了笑。
以前他很少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
工作上，别人关注的是问题有没有解决。
朋友之间，大家更喜欢互相开玩笑。
很少有人会认真观察，他什么时候最有精神，什么时候说话最自然。
而林夏注意到了。
这让陆远觉得很特别。
他翻了一会儿书。
准备放回桌上。
可就在这时。
目光忽然落在旁边的抽屉上。
他想起了那个问题。
“你以前为什么总能在我出现的地方出现？”
陆远沉默了一下。
最终还是放下书。
拉开抽屉。
从最里面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已经被翻过很多次。
边角有一点磨损。
他把里面的纸张取出来。
熟悉的字迹重新出现在眼前。
林夏。
年龄。
公开的工作身份。
兴趣爱好。
生活习惯。
喜欢的书。
经常出现的地点。
还有那些经过精心安排的相遇建议。
陆远慢慢翻着。
最后停在其中一页。
上面写着：
城南湿地公园。
第六个长凳。
清晨六点零六分。
他的手指轻轻停在那行字上。
过了很久。
没有翻页。
这段时间，他经历了太多事情。
从最开始的兴奋。
到第一次见面的紧张。
再到两个人逐渐熟悉。
然后突然有人上门警告。
出差。
冷淡。
误会。
直到现在重新恢复联系。
生活似乎已经慢慢回到正常的轨道。
可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得到任何解释。
那个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会找到自己？
又为什么知道林夏这么多事情？
陆远现在已经可以确定。
这份攻略至少有相当一部分内容是真的。
而且准确得惊人。
这不是普通的道听途说。
更不像随便从网上搜集来的资料。
其中有些细节，甚至涉及林夏非常具体的个人习惯。
最不可思议的是，那些时间和地点。
尤其是第一次。
清晨六点零六分。
第六个长凳。
如果只是一份普通的人物资料，根本没必要写得这么精确。
陆远想起当初那个神秘女人把信封交给自己的场景。
她似乎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也很清楚陆远会产生什么疑问。
可她始终没有真正解释。
她为什么选择自己？
为什么要帮助自己认识林夏？
难道只是单纯觉得两个人很合适？
陆远想了想。
觉得这个理由实在有点荒唐。
哪有人会为了给陌生人介绍女朋友，专门准备这么详细的一份资料？
更何况……
他看着那行字。
清晨六点零六分。
那种近乎精确的安排，始终让他觉得有些不自然。
如果说一个人每天早晨都喜欢去公园散步，这不奇怪。
但如果能够提前知道，她会在某个具体时刻坐上某个具体位置……
那就不是一般的了解了。
陆远慢慢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会不会……
这份东西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恋爱攻略？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那还能是什么？”
他低声自言自语。
“总不能是从未来寄过来的吧？”
说完以后。
陆远自己先笑了。
这想法未免太离谱。
他摇摇头。
准备把资料收起来。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林夏今天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事情可以暂时不说。”
“但如果关系越来越近，总有一些问题需要认真面对。”
陆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以前，他最担心的是这份攻略会不会失效。
因为一旦失效，他就不知道该怎样继续靠近林夏。
可现在。
林夏已经开始主动约他。
会主动关心他有没有到家。
会记住他喜欢什么。
也会认真听他讲那些并不怎么有趣的工作经历。
这意味着，即使现在把攻略扔掉，他也未必会失去和林夏相处的机会。
从某种意义上说。
这份东西已经完成了它最初的任务。
但也正因如此。
陆远反而开始觉得有点不安。
因为攻略虽然不再那么必要。
它的存在，却依然是一个无法解释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早晚有一天可能会被林夏发现。
到那个时候。
他应该怎么说？
告诉她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按照一份资料接近她的？
告诉她那些看似自然的相遇，其实早就有人提前安排？
告诉她自己甚至不知道资料是谁写的？
陆远只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麻烦。”
他低声说道。
“这玩意儿怎么用的时候挺方便，后面还带售后问题的？”
他把资料重新放回信封。
但这一次，没有立刻塞进抽屉。
而是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随后。
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那个神秘女人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更多？
如果她真的那么了解林夏，为什么只提供这些生活上的信息？
为什么关于林夏的家庭背景、真实工作情况，以及那些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几乎什么都没有？
这份攻略似乎知道很多。
却又刻意避开了很多。
陆远皱起眉头。
以前他一直把这些空白理解成资料不够完整。
可现在回头看……
也许并不是那么简单。
他想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有得出答案。
毕竟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而且那个神秘女人自从交给他信封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想问也找不到人。
陆远把信封重新放进抽屉。
关上。
“算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书。
“先把眼前的事情过好吧。”
至少今天，他是真的开心。
而且这种开心，跟那份攻略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
……
夜里十一点。
陆远洗漱完毕。
准备睡觉。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林夏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今天忘记问你一件事。”
陆远心里一动。
“什么？”
过了几秒。
林夏回复：
“你以前说喜欢看星星，是真的吗？”
陆远愣住。
他想起来了。
这确实是以前聊天时随口提过的事情。
那时候他们还不太熟悉。
陆远说自己以前在西部旅行，晚上有些地方几乎没有光污染。
抬头就能看见满天的星星。
林夏当时只是听着。
没想到她居然记住了。
陆远回复：
“真的。”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林夏：
“今天路过一家店，看见一张星空照片，忽然想起来了。”
陆远看着消息。
嘴角慢慢扬起来。
“那你喜欢看星星吗？”
林夏：
“喜欢呀。”
陆远：
“那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去看。”
消息发出去以后。
他忽然有点后悔。
会不会太主动了？
毕竟这可不是简单的逛书店。
真要去看星星，肯定得找一个晚上。
甚至可能去城市外面。
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似乎还没到那一步。
他正准备补一句“以后有机会再说”。
林夏却已经回复了。
“好啊。”
陆远愣住。
随后，林夏又发来一句：
“不过先从近一点的地方开始吧。”
陆远忍不住笑了。
“比如？”
林夏：
“下次去湿地公园。”
“晚上天气好的时候，应该也能看到几颗。”
陆远看着屏幕。
“行。”
林夏：
“那说好了。”
陆远：
“说好了。”
过了一会儿。
林夏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晚安，陆远。”
陆远盯着这几个字。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认真回复：
“晚安，林夏。”
他放下手机。
关掉床头灯。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
远处传来隐约的城市噪声。
陆远躺在床上。
忽然想起今天林夏撑着伞，站在他旁边的样子。
又想起她在咖啡馆里认真听自己说话的样子。
还有地铁站门口，她问起那些偶遇时的神情。
他忍不住笑了。
今天确实过得不错。
唯一有点遗憾的，就是那份攻略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不过没关系。
至少目前看来，生活还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陆远闭上眼睛。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而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那份牛皮纸信封依旧安静地躺着。
纸张上，关于林夏的那些文字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它仍然准确地记录着某些生活习惯。
仍然保存着那些曾经帮助陆远接近她的信息。
也仍然没有告诉陆远，自己究竟来自哪里。
只是有一件事，已经与最开始不同了。
如今的林夏，会主动给陆远发消息。
会主动约他见面。
会在出门前替两个人准备一把伞。
这些事情，那份攻略都没有写。
而陆远也终于开始明白——
他真正喜欢上的林夏，正在一点一点超出那几页纸的描述。
至于当初那个把信封交给他的女人，究竟为什么要促成这一切……
这个问题，仍然无人回答。
但至少在这个星期六的夜晚，陆远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提前告诉他：
明天，该怎样去喜欢一个人。
因为这一次，不用偶遇了。
